花月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地牢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囚室,铁栏比别处更粗,门锁也更复杂。她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钥匙,那钥匙形制特殊,显然是特制的。
“咔嚓。”
锁开了。
花月奴推门而入,手中火把照亮了囚室内景象。
苏曼姝透过鬼气“看”去,呼吸一滞。
囚室中央,一个人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半空。
铁链上连房梁,下缚手腕,将那人双臂拉得笔直,脚不沾地,他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
身上白衣已被血染透,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裸露出的皮肤遍布鞭痕、烙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至今仍在渗血。
关节处红肿变形,显然已经脱臼。
即便看不清脸,苏曼姝也一眼认出,那是江枫。
她想过邀月不会轻易放过他,却未料到会是这般惨状。
花月奴将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快步走到江枫身前。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包东西,里面是干净的纱布、金创药,还有一小瓶清水。
“江公子……江公子?”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试图解开铁链,但那锁链太过沉重,她一人难以支撑。
试了几次无果,她只得放弃,转而用匕首割开江枫腕上皮肉与铁链粘连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解放出来。
江枫软倒在她怀中。
花月奴抱着他坐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她拧开清水瓶塞,小心地喂他喝水。
清水触及干裂的嘴唇,江枫无意识地吞咽,却因动作牵动伤口,闷哼出声。
“江公子,你醒醒……”花月奴泪如雨下,手忙脚乱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苏曼姝隐在暗处,静静看着。
她看见花月奴眼中的焦急与心疼,看见她动作间的轻柔与珍重。
她也看见两人之间,那原本应该紧密相连的姻缘红线,此刻竟断了。
断口整齐,仿佛被什么利器生生剪断。
那是她做的。
那夜江枫吻她时,她便感觉到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线。
那是世界意识为“玉郎江枫”与“花月奴”写定的命运,他们本该相遇,相知,相爱,最终殉情而死,成为江湖中一段凄美的传说。
可苏曼姝插手了。
她以鬼气为刃,悄无声息地斩断了那条线。
不为别的,只因她不喜被既定命运束缚,无论是江枫的命运,还是她自己的。
此刻,看着那对断裂的红线,她心中无悲无喜。
只是忽然想起江枫喂给她的、甜腻如蜜的生气。
这时,怀中的江枫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火光映照下,他看见一个白色身影,感受到有人正抱着自己,温柔地上药。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想见的人。
他想见的那个人,喜穿绯衣,是这阴冷地牢中绝不可能出现的艳丽色彩。
是移花宫满谷鲜花中,唯一一朵带着异香的海棠。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在昏暗的囚室里搜寻。
最后,定格在阴影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
仿佛心有灵犀。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姝儿。”
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下一秒,他再度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