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夜风波,已过去五日。
苏曼姝再未见过邀月。
那人仿佛从移花宫消失了一般,连平日雷打不动的晨间议事都交由怜星全权处理。
宫中侍女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打听大宫主的去向。
苏曼姝试过询问。
她先问了日常侍奉的侍女。可一提到“那夜被关入地牢的男子”,侍女们便脸色煞白,惶恐跪地,连连磕头说“奴婢不知”。
她转而询问怜星。
那位聪慧的二宫主总是温柔含笑,将话题轻巧带开。
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苏曼姝便明白,这宫中上下,除了邀月怜星本人,无人敢告诉她江枫的下落。
而且这几日,她身边时刻有人“陪伴”。
说是陪伴,实为监视。
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有侍女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想独自溜出去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日午后,苏曼姝坐在主殿屋檐上,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
她双手撑在青瓦边缘,双腿悬空垂下。
绯色裙摆在风中猎猎飞舞,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乌黑长发铺散在瓦上,与黛色屋瓦形成鲜明对比。
檐下偶尔有侍女经过,抬头瞥见那抹艳丽身影,便慌忙低下头,快步离去。
她们都知道,那是两位宫主深藏于宫中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是移花宫满谷鲜花中,唯一一朵染着异色的海棠。
苏曼姝正望着流云出神,忽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从长廊尽头匆匆走过。
那侍女怀中抱着什么,用素布包裹得严实,脚步急促,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她专挑偏僻小径,一路左顾右盼,仿佛生怕被人看见。
若是普通侍女,苏曼姝不会在意。
可这人不是普通侍女。
她是邀月的贴身侍女——花月奴。
苏曼姝在邀月身边见过她几次。
这女子五官算不得绝美,比不得邀月怜星的仙姿玉貌,但在移花宫一众侍女中,已是拔尖的美人坯子。
更重要的是,她武功极好,因是邀月信任之人,得授移花接玉掌法,且练得颇有火候。
这样一个本应在邀月身边随侍的贴身侍女,此刻却行色匆匆,怀中抱物,去的方向既非议事厅,也非寝宫……
苏曼姝微微眯起眼。
她悄无声息地从屋檐飘落,落地无声。
绯色裙摆如花瓣收拢,整个人已隐入廊柱阴影中。
心念微动,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鬼气从她指尖溢出,如丝如缕,飘向花月奴离去的方向。
鬼气无形无质,却能依附活物气息,远距离追踪。
这是她在绝色楼学来的小伎俩,往日很少动用——消耗虽微,却需集中精神。
此刻,她全神贯注。
鬼气跟着花月奴绕过重重回廊,穿过几处罕有人至的花园,最后停在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石门前。
那是移花宫深处的地牢入口。
苏曼姝心中一动,本体悄然而至,隐在远处假山后。
透过鬼气的“眼睛”,她能清晰看见花月奴在石门前驻足,左右张望片刻,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按入石门凹陷处。
“咔哒”轻响,石门缓缓滑开。
花月奴闪身而入。
苏曼姝等了片刻,确定四周无人,才如一道绯色轻烟,飘至石门前。
她没有令牌,但这难不倒她——鬼气无形,自门缝渗入即可。
她将大半心神附于那缕鬼气上,跟随花月奴深入。
地牢内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支的火把。火光跳跃,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投在湿冷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通道狭长,两侧是铁栏隔出的囚室。
大多空着,少数关着人,也皆是奄奄一息、不成人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某种草药苦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