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唤出那个名字的刹那,苏曼姝看见,一点乳白色的光晕,从江枫心口缓缓浮出。
那光晕柔和而纯净,包裹着一样东西。
它飘飘悠悠,穿过铁栏,越过火光,径直朝她藏身的角落飞来。
苏曼姝下意识伸出手。
光晕落入掌心,散去,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片,质地非帛非纸,触手温润如玉。
上面绘着工笔细描的美人衣袂,执扇半掩,裙摆处有蝴蝶翩跹。
【执扇捕蝶图】的残片。
苏曼姝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掌中残片,又抬头望向囚室中昏迷的江枫,久久无言。
她从未想过,自己苦寻多时的第一块残图碎片,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从这个人手中得到。
这个她付出最少、却从他那里得到最多的男人。
这个本该与花月奴谱写一段凄美传说、却因她插手而命运偏离的男人。
苏曼姝握紧残片,忽然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复杂难辨,有感慨,有讥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鬼气,轻轻一弹。
鬼气如萤火,穿过铁栏,悄无声息地没入江枫心口。
它会护住他心脉,让他在接下来的折磨中,至少不会轻易死去。
做完这些,苏曼姝最后看了一眼囚室中的两人。
花月奴正抱着江枫,轻声啜泣,浑然不觉自己怀中人的命运已被改写,也不觉自己那本该轰轰烈烈的爱情,还未开始就已经终结。
“好好珍惜这最后相伴的时光吧。”
苏曼姝轻声呢喃,转身离去,身影如烟消散。
地牢重归死寂,只有火光跳跃,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和那再也无法续接的、断裂的红线。
苏曼姝走出地牢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也给她手中的残片镀上一层暖光。
她低头看着这块意外得来的碎片,唇角笑意渐深。
世界意识此刻,恐怕正在某处暴跳如雷吧?
毕竟,它精心写定的命运,被她这个“外来者”轻轻一剪,便断得干干净净。
“可惜啊。”
她轻声自语,眼中红光流转。
“我最爱的,就是做这种‘可惜’的事。”
语毕,她将残片收入怀中,踏着夕阳余晖,缓缓走向移花宫深处。
身后,地牢石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阳光下化作淡淡白雾,旋即消散。
下一刻,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绯红色的雾气,如烟如缕,朝着移花宫主殿方向飘去。
雾气穿过重重殿宇,掠过繁花盛放的花海,最终没入邀月寝宫,融入墙上那幅《海棠春睡图》。
画中世界没有昼夜之分,永远停留在海棠盛放的最美瞬间。
粉白花瓣如云如雾,层层叠叠,铺满视野所及之处。
苏曼姝显出身形。
她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刚刚得来的残片。
巴掌大小,触手温润,借着画中永恒柔和的光,她能清晰看见残片上精细的工笔。
【执扇捕蝶图】的残片。
她凝视片刻,随即抬手,指尖在海棠树干上轻轻一点。
树干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她从树心中取出一卷画轴,那画卷看起来颇为古旧,卷轴两端镶嵌的玉石已有磨损痕迹,系带的丝绦颜色暗淡,显然年代久远。
苏曼姝小心翼翼地将画轴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