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花宫的布局他这两日已摸清大半,这还得归功于苏曼姝。她虽不能长时间离开画卷,却能用鬼气凝成虚影,为他指路。
此刻,那道淡红色的虚影便飘在他身侧,如引路的萤火。
他们避开主殿,专挑偏僻小径。
江枫轻功极佳,踏瓦无声,落地无尘,几次险些与巡夜侍女擦肩而过,都被他险险避过。
眼看宫墙已在望。
只要翻过这道墙,便是绣玉谷外围的密林。
届时天高海阔,纵是移花宫势力再大,要在茫茫江湖中寻两个人,也非易事。
江枫心中微松,脚下发力,正要纵身跃起——
两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宫墙之上。
她们衣袂飘飘,宛如乘风而来。白衣胜雪,长发如云,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
风姿绰约,仿佛月宫仙子谪落凡尘,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比这深夜的风更冷。
移花宫两位宫主,邀月,怜星。
江枫脚步急刹,整个人僵在原地。
背后画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怜星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公子若是将画交还,移花宫必不为难你。”
她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枫背后的包裹。
她知道,若非苏曼姝自愿,这男子绝不可能取得画卷,那幅画认主,旁人强取,只会招致反噬。
江枫脸色煞白,双手却将背后画卷护得更紧。
他知道自己绝非这两人的对手。莫说两人齐至,便是其中任何一人,都足以在十招内取他性命。可要他交出苏曼姝……
“不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坚定。
话音未落,邀月已动了。
她甚至未等怜星再劝,袖袍一挥,一股磅礴内力如惊涛拍岸,直袭江枫胸口!
江枫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重重撞在宫门处的石制宫灯上,灯柱应声碎裂,石屑四溅。落地后又在青石板路上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住。
“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意识开始涣散。
可双手仍死死护着背后的画卷,即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即便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邀月如鬼魅般飘至他身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看蝼蚁。
“不交,那就死。”
她抬起手,掌心泛起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那是明玉功运转到极致的征兆。这一掌若落下,江枫必死无疑。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他天灵盖的刹那——
漆黑油布中,猛地窜出一道猩红雾气!
那雾气如活物般扭动,迅速凝聚成一条纤细的红绳,倏然缠上邀月的手腕。
它没有攻击,只是轻轻蹭着她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带着讨好般的意味。
仿佛在说:别杀他,求你了。
邀月动作一顿,眼中寒意更盛。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抹殷红,忽然冷笑:“是没给你吃?一见个男人,就跟着跑了?”
红雾僵了一瞬,随即蹭得更殷勤了。
“姐姐,”怜星快步上前,柔声劝道。
“你看姝姝也知错了,你就别难为她了。”
红雾闻言,立刻上下晃动,如同点头。
邀月盯着那雾,半晌,忽然五指成爪,凌空一吸——
江枫怀中的画卷应声飞出,稳稳落入她手中。她看也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只冷冷吩咐:“把这男人关入地牢。本宫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毕,她拂袖转身,踏月而去。
怜星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江枫身边,俯身端详片刻,不得不承认——姝姝的眼光,确实极好。
即便满身血污、狼狈不堪,这男子依旧有种破碎而惊心动魄的俊美。
“来人。”她直起身,唤来远处候着的侍女,“将他送入地牢,好生……看管。”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