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宫搜捕的阵仗极大,范围极广,几乎将整个绣玉谷都纳入了搜查网中。
火光夜夜通明,脚步声从暮色初临响至东方既白,移花宫上下如临大敌,连最低等的洒扫侍女都被调动起来,一寸寸搜寻着每一处角落。
苏曼姝本以为,以邀月的性子,这般盛怒之下,搜捕至少得持续七八日。
她甚至做好了与江枫在这狭小阁楼中躲藏旬月的准备,虽然乏味,但至少安全。
然而出乎意料,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在第三日午时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突然收回了指令,宫中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侍女们不再成群结队地穿梭于花海楼阁间,巡逻的频次也恢复了往常。
绣玉谷重新陷入那种静谧到诡异的平静,仿佛前两日的风声鹤唳从未发生。
苏曼姝与江枫已在阁楼中躲藏了两天两夜。
她本非活物,无需饮食,但江枫是凡人。
重伤初愈的身体本就虚弱,在这狭小空间里日夜悬心,食水不继,他很快便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下泛青,连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都黯淡了几分。
第二日夜里,江枫实在撑不住,冒险出去了一趟。他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寻了些野果,饶是如此,回来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他差一点就撞上了一队巡夜的侍女。
此刻,他正蜷缩在简陋的木床上沉睡。
即便在梦中,眉头也紧锁着,呼吸轻浅而急促,仿佛随时会惊醒。
苏曼姝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窗外漏进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她伸出手,指尖虚虚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唉……”她轻轻叹息。
这声叹息尚未落地,床上的人忽然动了。
江枫从沉睡中苏醒,第一眼便看见她握着自己的手,正望着窗外出神。
月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银辉,眼角那颗红痣在暗处幽幽发亮,美得不似人间应有。
察觉到手中动静,苏曼姝回过神,扶着他坐起。
他刚痊愈的身体本就该静养,这几日担惊受怕、食水不济,此刻连坐直都显得有些吃力。
“宫中似乎恢复了平静。”她轻声开口,目光仍落在窗外。
江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侧耳倾听。
确实,除了寻常夜虫鸣叫,再无人声嘈杂,前两日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氛围,已然消散无踪。
“难道邀月宫主……收手了?”他疑惑蹙眉。
这不像他听闻中的移花宫大宫主。
传闻中那位冷若冰霜、睚眦必报的女子,怎会如此轻易放过擅闯禁地、窃画潜逃之人?
苏曼姝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叹息,有不忍,还有一丝江枫读不懂的决绝。
“玉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逃吧。”
江枫一愣,随即紧紧盯住她的双眸。
他在那对殷红的瞳孔里搜寻,最终只找到对自己真切的担忧,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与我一起走。”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等入了夜,我们便离开。”
他本打算再等两日,待宫中戒备更松懈些。
可这几日他看得分明,苏曼姝能维持形体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昨日她甚至只现身了半个时辰,便不得不回到画中休养。
他知道,这是缺乏“生气”的缘故。
所以他决定冒险。
若能逃出生天,自是最好;若不能……能与她相伴最后一段时光,也好。
苏曼姝看着他眼中的坚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抽回手,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月。
夜深了。
江枫将画卷用油布重新裹好,仔细缠紧,负在背后。
他换上一身夜行黑衣,整个人如融入夜色中的一道影。
“抱紧了。”
他低声对背后画卷说了一句,也不知她能否听见。
推开阁楼木门,他身形如燕,掠上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