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姝心中忽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那是亡者对生者的嫉妒,是画皮对血肉之躯的渴望。
她知道这并非本心,而是这具“美人皮”自带的情感,可她放任它弥漫,浸透每一寸魂灵。
“玉郎。”她握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黑色瞳孔渐渐被殷红血色浸染,如同野兽盯住猎物。
“你想看看,真实的我是什么模样么?”
江枫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恶意,却只微微蹙眉,并未抽手。
下一秒,他倾身向前,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却如春风化雪。
苏曼姝怔住。
心中那些翻涌的恶意、嫉妒、冰冷,竟在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中,如潮水般褪去。
她沉默良久,才抬手指向墙上那幅海棠春睡图:“抱我过去。”
江枫虽不解其意,却仍依言将她抱起,走到画前。
“看好了,玉郎。”
苏曼姝贴在他耳边轻语,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
看着他耳尖又泛起红晕,她轻笑一声,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绯色雾气,倏然没入画中。
画卷上,海棠花丛间,缓缓浮现出她的身影。
画中美人侧卧花下,眼角的红痣殷红如血。
她望着画外惊愕的江枫,唇角勾起一抹似悲似嘲的弧度:“这才是真实的我——一幅画,一个鬼物。救你,不过是贪图你身上阳气。如此,你还要带我走么?”
江枫怔怔看着画中人,又看看手中空荡荡的怀抱,脸色几度变幻。
最终,他后退一步,再一步,转身快步离开了浴池。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画中,苏曼姝轻轻叹了口气。
也好。
吓跑了便吓跑了吧,至少日后不必再为“食物”来源烦恼,虽然有些可惜那甜腻如蜜的滋味。
她靠着海棠树坐下,打了个哈欠,阖眼睡去。
吃得太饱,总得好好消化才是。
苏曼姝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窸窣响动惊醒的。
透过画卷看向外界,只见一个黑色身影背对着她,正在房中摸索。那身形……不是邀月,也不是怜星。
是江枫。
苏曼姝有些诧异,白日不是跑得挺快么?怎么又回来了?
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一身黑衣,若非那张俊脸实在出众,倒真像个夜行窃贼。
她看了眼窗外,月色已上中天,往常这时邀月怜星早已回宫,今日却仍不见踪迹,想来是被要事绊住了。
心思一转,苏曼姝催动鬼气,隐去画中身形。
她倒要看看,这人深夜折返,究竟意欲何为。
江枫持着一盏烛台转身,微弱的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他走到画前,抬头望去,只见满枝海棠盛开,不见美人芳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并未离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折叠整齐的黑色油布,在桌上缓缓铺开。
苏曼姝:……
她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江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画卷从墙上取下,轻轻卷起,然后用那块不透光的油布仔细包裹,缠紧。
苏曼姝在画中哑然失笑。
好么,不是像贼,根本就是个贼——偷的还是她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