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听闻失神·药罐碎地
六月初一下午,药膳司灶间。
江晚晴正在煎药。灶上三个陶罐咕嘟作响,分别煮着党参黄芪汤、当归红枣茶、还有一罐刚配好的消暑凉茶。药香弥漫,混着午后蒸腾的热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茯苓在旁边切药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江尚膳,听说了吗?今日朝会上,七皇子殿下当众背诵《黄帝内经》,说要编纂什么《药膳食疗志》,还说书不成不议婚!”
江晚晴握着药勺的手微微一颤,药勺碰在陶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吗?”她低声应着,没有抬头。
“是啊!”茯苓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说着,“宫里都传开了。说殿下跪在殿上,一字不差地背什么‘上医治未病’,把御史大夫都驳得哑口无言。陛下当场就准了,让殿下主持编纂医书,太医署、太官署都要配合呢!”
切药材的刀声停了停,茯苓又补充道:“还说……殿下指名要江尚膳您做副主编呢!”
“啪嗒——”
药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灶台下。
江晚晴弯腰去捡,起身时,额头撞到了灶台的边缘。她没觉得疼,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嗡嗡作响。
副主编……编纂医书……书不成不议婚……
这些字眼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她紧紧锁住的匣子。匣子里装着的,是她不敢深想,不敢触碰的东西。
“江尚膳,您没事吧?”茯苓关切地问。
“没事。”江晚晴直起身,将药勺洗净放好,“药快煎好了,你去看一下当归红枣茶,别煮过了。”
“哎。”茯苓应声去了。
灶间又只剩下江晚晴一个人。她盯着面前那个煮着党参黄芪汤的陶罐,罐中汤液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冠礼那日,他说:“三年后,我们再来看。”
想起今日朝会后,他说:“三年时间,我们一起努力。”
原来,这就是他的“努力”。
不是空等三年,而是在这三年里,做一件足以堵住天下人嘴的事。做一件,足以让她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事。
可是……
“江尚膳。”门外传来韩掌事的声音。
江晚晴回过神,忙转身:“韩掌事。”
韩掌事走进灶间,看了看三个药罐,又看了看江晚晴苍白的脸色:“你听说了?”
“……是。”
“什么想法?”韩掌事问得直接。
江晚晴垂下眼:“奴婢……替殿下高兴。编纂医书是善举,惠及百姓,功德无量。”
“就这些?”韩掌事看着她。
江晚晴咬住下唇,没再出声。
韩掌事轻叹一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江尚膳,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殿下的用心。他这是在为你铺路——编书三年,你作为副主编,功成之日,便是名扬天下之时。到时候,再没人敢小看你‘只是个尚膳’。”
“奴婢知道。”江晚晴声音很轻,“所以……才觉得惶恐。”
“惶恐什么?”
“惶恐……承受不起。”江晚晴抬起头,眼中水光微闪,“殿下为了争取这三年,在朝堂上面对百官质疑;为了给我一条路,费心筹划这样的大事。而奴婢……奴婢能为殿下做什么?”
韩掌事沉默片刻,道:“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帮他编书。把你这些年积累的药膳方子、你的经验、你的心血,都放进去。让这部《药膳食疗志》,成为真正能惠及苍生的好书。”
她顿了顿:“至于殿下的心意……你心里明白就好。这深宫之中,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韩掌事拍拍她的肩,“药煎好了就送去太官署吧,窦尚宫等着用药。”
“是。”
韩掌事离开了。灶间又静下来,只有药罐咕嘟的声响。
江晚晴定了定神,开始收尾。她将党参黄芪汤的火调小,准备再熬一刻钟就熄火。转身去处理消暑凉茶时,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