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殿背《内经》·拒婚明志

六月初一，大朝会。

自冠礼后，武帝虽答应给刘景明三年时间，但朝中关于七皇子选妃的议论并未停歇。陇西李氏、河东裴氏、江南顾氏……各家都暗暗使劲，想将女儿送入宫中。

这日朝会，太常卿奏完春祭事宜后，忽然出列:“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武帝抬眼:“讲。”

“七皇子已行冠礼，按祖制当择选良配。虽陛下恩准暂缓三年，然各家淑女年岁不等人，可否……先定下人选，待三年后再完婚？”太常卿小心翼翼道。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这提议看似折中，实则是想先把名分定下，以防三年后生变。

武帝看向刘景明:“景明，你以为如何？”

刘景明出列，躬身行礼。他今日穿一身月白色朝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十四岁的少年站在百官之中，身量未足，气势却不输。

“父皇，”他声音清朗，“儿臣以为，既已约定三年，便当信守承诺。提前定亲，于礼不合，于信有亏。”

“可若是三年后，各家淑女已另许他人……”太常卿委婉道。

“那便是无缘。”刘景明神色平静，“婚姻大事，讲究缘分。若真无缘，强求亦是无用。”

这话说得洒脱，殿内不少老臣却暗暗摇头——皇子婚姻，哪是“缘分”二字能定的？那是政治，是权衡，是利益交换。

御史大夫出列:“七皇子此言差矣。皇室婚姻，关乎国本，岂能轻言‘缘分’？当以社稷为重。”

“正因以社稷为重，”刘景明转向御史大夫，不卑不亢，“才更需谨慎。御史大夫可曾读过《黄帝内经》？”

御史大夫一愣:“医家典籍，与朝政何干？”

“《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有云:‘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刘景明朗声背诵，“治国如治病，防患于未然，胜于祸乱后补救。儿臣钻研医道，正是为学这‘治未病’的智慧，将来辅佐父皇、兄长治国安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而婚姻之事，亦如治病。若仓促定下，将来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岂非又成一‘病’？与其将来‘治已病’，不如现在‘治未病’——用三年时间，看清本心，择定良配，方是长久之道。”

这番话引经据典，情理兼备。殿内一时寂然。

武帝若有所思:“依你之见，这三年该如何‘治未病’？”

刘景明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父皇，”他跪地叩首，“儿臣请旨，编纂一部《大汉药膳食疗志》。”

殿内哗然。

“药膳食疗志？那是太医署的事，与皇子何干？”

“七皇子这是……真要钻研医道？”

刘景明不为所动，继续道:“《神农本草经》分药为上、中、下三品，上品养命，中品养性，下品治病。而药膳之道，取上品、中品之药，融于日常饮食，于未病时调理，于欲病时干预，于已病时辅助——此乃‘治未病’之精髓。”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儿臣愿以三年时间，遍览医典，收集验方，编纂此书。一来可惠及百姓，让寻常人家也能用药膳养生；二来可充实太医署典籍，完善我大汉医学；三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儿臣可在此过程中，静心修身，明辨本心。待《药膳食疗志》编纂完成之日，便是儿臣议婚之时。”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编纂医书，惠及百姓，完善医学——这些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而“书成之日，方议婚姻”，更是将个人婚事与国家大事绑定，彰显胸怀。

御史大夫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太常卿看向武帝。

武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书成之日，方议婚姻’！景明，你有此志气，朕心甚慰！”

他站起身，朗声道:“准奏！即日起，命七皇子刘景明主持编纂《大汉药膳食疗志》，太医署、太官署全力配合。三年为期，书成之日，朕亲自为你主婚！”

“谢父皇！”刘景明叩首，声音中有掩不住的激动。

退朝后，百官三三两两走出殿外，议论纷纷。

“七皇子这一手……高明啊。”

“既堵了众人之口，又全了自身志向。”

“只是……三年编一部医书，谈何容易？”

“你还没看出来？七皇子这是铁了心要拖延婚事。”

“拖延又如何？陛下都准了。况且编书是正经事，谁能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