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脆响。
那个煮着党参黄芪汤的陶罐,被她衣袖带倒,从灶台上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滚烫的药汤四溅,碎片飞散。江晚晴怔怔看着一地狼藉,竟忘了躲闪。热汤溅到她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江尚膳!”茯苓闻声冲进来,看见这一幕,惊呼道,“您烫着了!”
江晚晴这才回过神。她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看着地上的碎片和药汤,看着那些党参、黄芪的残渣混在陶片中……
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我没事。”她轻声说,弯腰去捡碎片。
“您别动,我来收拾!”茯苓忙拦住她,“您的手都烫伤了,得赶紧上药。”
江晚晴任由茯苓拉着她去冲冷水。冰凉的水流冲在手背上,缓解了灼痛,却冲不散心头的翻涌。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晚晴,你要记住,这世上最贵重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颗真心。若有人肯为你费心筹划,肯为你挡风遮雨,那便是把你放在了心尖上。”
她一直记得。
可她不敢信。
因为他是皇子,她是女官。因为宫墙深深,规矩森严。因为……这世间有太多“不可能”。
但现在,他告诉她:有可能。
他用三年时间,用一部医书,用当殿背诵《黄帝内经》的勇气,告诉她——有可能。
“江尚膳,药膏来了。”茯苓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烫伤膏。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江晚晴看着手背上的红痕,忽然想起那个雪夜,他解下貂绒手筒递给她时说:“你更需要。”
想起那个雨天,他撑伞送她回药膳司时说:“以后你做的每一道药膳,我先尝。”
想起今日阳光下,他说:“三年时间,我们一起努力。”
点点滴滴,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已浸透心田。
“茯苓,”她轻声问,“如果……如果你明知道一件事很难,很难,几乎不可能,但有人告诉你,愿意和你一起努力……你会怎么做?”
茯苓愣了愣,认真想了想:“那……就努力呗。就算最后不成,至少努力过,不后悔。”
江晚晴笑了。
是啊,不后悔。
“你说得对。”她站起身,“碎了就碎了,再煎一罐就是。”
她走到灶台边,重新取了一个陶罐,重新称量党参、黄芪,重新注水,重新点火。
动作稳而有序,眼神清亮如初。
茯苓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江尚膳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个人,明明还是那身青灰色宫装,明明还是在煎药。
但就是……不一样了。
像一颗沉寂许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见到了阳光。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
江晚晴守着新煎的药汤,看着汤液在罐中翻滚,看着药材在沸水中舒展,看着热气升腾,模糊了视线。
她的手背上,烫伤膏渐渐化开,清凉的药性渗入皮肤。
而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悄悄融化。
融化在六月的夕阳里,融化在药香袅袅的灶间,融化在这个——
有人愿意为她努力三年的,温暖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