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选妃风波

五月十六，未央宫。

今日是刘景明行冠礼的日子。对寻常男子来说，是成年的标志；对皇子而言，更意味着正式步入朝堂，承担起宗室的责任。

冠礼在未央宫正殿举行。殿内熏香袅袅，百官肃立，武帝端坐龙椅之上，太子刘据立于阶下，其余皇子、公主分列两侧。刘景明身穿玄色礼服，头戴未加冠的布冠，跪在殿中央，神色平静。

太常高声宣读祝词，赞者为他加缁布冠、皮弁、爵弁，每加一冠，都有相应的训诫。刘景明一一应下，举止得体，言辞恭谨。

江晚晴站在殿外廊下，透过半开的殿门，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是奉窦沅芷之命来送药膳的——冠礼后会有宫宴，药膳司需提前备好醒酒汤和养胃粥。

看着殿中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她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他时，他苍白瘦弱，从悬崖下被她救起。那时他睁着眼说“无菌环境”，她以为他烧糊涂了。

后来他每月初一来御药圃，问医论药，聪慧得不像个孩子。她渐渐习惯了这个“小殿下”的存在，习惯了他认真的眼神，习惯了他偶尔孩子气的笑容。

可现在，冠礼之后，就是大人了。

“江尚膳。”

身边传来韩掌事的声音。江晚晴回过神，低声道:“韩掌事。”

韩掌事也看向殿内，轻叹一声:“时间过得真快。”

殿内，冠礼已毕。武帝起身，走到刘景明面前，亲手为他正了正爵弁，眼中满是欣慰:“景明，今日起，你便是大人了。望你谨记训诫，勤勉修德，不负朕望。”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刘景明叩首。

武帝扶他起身，环视殿内百官，朗声道:“景明年少聪慧，敏而好学。朕欲为其选立妃嫔，早日开枝散叶，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皇子选妃本不稀奇，但武帝当众提出，显然对刘景明格外看重。

江晚晴站在殿外，手中的食盒猛地一沉。她下意识握紧提手，指节泛白。

选妃……是啊，他该选妃了。

“陛下圣明！”有大臣立刻附和，“七皇子天资聪颖，当早日择良配，以固国本。”

“臣以为，可从功臣勋贵之女中择选，以示恩宠。”

“陇西李氏、河东裴氏、江南顾氏，皆有适龄淑女……”

众人七嘴八舌，刘景明却始终沉默。他垂着眼，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武帝看向他:“景明，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殿内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刘景明——这个刚刚成年的皇子，会如何回答？

刘景明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武帝身上。他声音清朗，不急不缓:“父皇，儿臣尚年幼，当以修身为要。且《礼记》有云:‘男子二十而冠，三十而有室。’儿臣以为，婚事不必急于一时。”

这话说得委婉，却已是婉拒。武帝眉头微皱:“你已行冠礼，便是成人。选妃立室，正是修身齐家之道。”

“儿臣明白。”刘景明躬身，“只是儿臣近来研读医书，深感医道浩瀚，愿将更多精力投入其中。若过早分心家室，恐难精进。”

“医道？”武帝笑了，“你是我刘氏子孙，当学治国安邦之术，钻研医道做什么？”

“父皇，”刘景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儿臣以为，治国与治病，其理相通。《内经》有云:‘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治国亦然:防患于未然，胜于祸乱后补救。儿臣愿学医道，正是为将来辅佐父皇、兄长治国，积累智慧。”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在情在理。殿内不少大臣点头赞许——七皇子果然见识不凡。

武帝凝视刘景明良久，忽然大笑:“好！说得好！治国如治病，防患未然——景明，你比许多朝臣看得透彻！”

他拍了拍刘景明的肩膀:“既然你有此志向，选妃之事便暂缓。但朕要你答应一事——”

“父皇请讲。”

“三年。”武帝伸出三根手指，“朕给你三年时间钻研医道。三年后，无论成就如何，必须选妃立室。”

刘景明沉默片刻，躬身:“儿臣遵旨。”

“好！”武帝满意点头，“今日冠礼已成，摆宴！”

鼓乐声起，百官道贺。刘景明被众人簇拥着，往宴席处走去。经过殿门时，他脚步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廊下——

江晚晴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食盒，正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只一瞬。

刘景明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玄色礼服的背影挺拔如松，已全然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江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中的食盒依然沉甸甸的，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三年。

他说，要三年时间钻研医道。

可她知道，那不只是为了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