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尚膳的意思是……我得了消渴症?”
“还只是前期。”江晚晴忙道,“若及时调理,或有转机。但若放任不管,恐会发展成真正的消渴症,那时就难治了。”
李延年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他是乐府第一才子,前途无量,若真得了这病……
“可有……医治之法?”他声音干涩。
江晚晴沉吟道:“太医署或许有方剂,但奴婢以为,药膳调理更为稳妥。消渴症的病根在脾胃,药膳可徐徐图之,既治病,又不伤身。”
她从案上取过纸笔,写下几味食材:“从今日起,都尉的饮食需做调整。减少精米白面,多食荞麦、燕麦;少食甜腻,多食苦瓜、黄瓜;茶饮可改作玉米须茶、桑叶茶,有助降糖。”
她又写下一个方子:“这是‘生地山药粥’的做法:生地、山药、粳米同煮,每日晨起食用,可滋阴润燥,清热生津。”
李延年接过方子,手指微微颤抖。
“另外,”江晚晴看着他,“都尉需调整作息,少熬夜,多休息。乐舞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根本。”
李延年沉默良久,才苦笑道:“江尚膳句句在理。只是……春祭大典在即,乐府上下都指望着我,如何能休息?”
“身体若垮了,又如何完成大典?”江晚晴轻声反问。
李延年一怔,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我……尽力吧。”
他起身告辞,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江尚膳,今日之事……还请暂且保密。”
“奴婢明白。”
李延年离开后,江晚晴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张写着食材方子的纸。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也带着隐约的乐声——那是乐府排练的笛声,清越悠扬。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晚晴,医者最难的不是治病,而是让人相信他病了,并愿意为此改变。”
是啊,改变最难。
尤其是对那些正处在人生巅峰的人。
他们拥有才华,拥有名声,拥有无限可能。让他们承认自己病了,让他们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放弃眼前的辉煌——
太难了。
江晚晴收起纸笔,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的桃树开得正盛,花瓣如雨,纷纷扬扬。
她想起李延年苍白的面容,想起他眼中的不甘与挣扎。
但愿……他能听得进去。
但愿这春日的桃花,明年此时,还能看见他健康地站在树下,吹奏那清越的笛声。
窗外乐声渐远。
窗内药香袅袅。
而一场关于健康与事业的角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