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李延年疾·消渴初现

三月末，乐府新排了一出《上林赋》的乐舞，准备在四月初一的春祭大典上献演。这几日，乐府协律都尉李延年总往太官署跑——他要亲自确认宴席的菜式与乐舞的节奏是否相合。

这日，李延年又来到药膳司，与江晚晴商议几道养生甜品的调味。他一身月白色乐官服，腰间佩玉，举止优雅，只是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江尚膳，”李延年指着食单上的“桂花蜜藕”，“这道甜品甜度可否稍减？《上林赋》乐舞后半段有长笛独奏，若席间甜味过重，怕影响乐声的清越。”

江晚晴点头:“奴婢明白，会调整蜂蜜用量。”

李延年又道:“还有这道‘杏仁豆腐’，杏仁味苦，可否多加些冰糖？”

“杏仁苦能润肺，若加太多冰糖，反而失了药性。”江晚晴解释，“不过奴婢可以加少许桂花蜜调和，既不失药效，又增风味。”

“如此甚好。”李延年满意点头。

商议完毕，李延年正要离开，忽然身形一晃，扶住了桌沿。

“李都尉？”江晚晴忙上前，“您没事吧？”

李延年摆摆手，声音有些虚浮:“无妨，许是这几日排练累了……”

江晚晴仔细看他脸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发干。她目光扫过他手边的茶盏，发现已是第三盏了。这才半个时辰不到。

“李都尉近来……是否常觉口渴？”她轻声问。

李延年一怔，点头:“是。春日干燥，多饮些水也是常事。”

“那……如厕次数可增多？”

李延年眼神微变:“江尚膳何出此问？”

江晚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奴婢斗胆，请李都尉伸出手来，容奴婢为您诊个脉。”

李延年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手。他虽不解一个药膳官为何要为他诊脉，但江晚晴的神情太过认真，让他不由得信服。

江晚晴三指搭在他腕上，凝神细诊。脉象濡数，略浮无力——这是典型的阴虚内热之象。她又仔细看了他的舌苔:舌红少津，苔薄黄。

“李都尉，”她收回手，神色严肃，“您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李延年想了想:“约莫……两三个月了。起初只是口干，近来愈发严重，夜里总要起来喝好几次水。”

“是否常感疲乏，饭后易困？”

“是。”

“视力可有不妥？比如视物模糊？”

李延年脸色变了:“江尚膳如何知道？前几日看乐谱，确实觉得字迹有些模糊，还以为是烛火太暗……”

江晚晴心中已有七分把握。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李都尉，您这症状……与医书所载‘消渴症’前期极为相似。”

“消渴症？”李延年蹙眉，“那不是……老人常得的病吗？我才二十八岁。”

“消渴症并非老人专属。”江晚晴解释，“《内经》有云:‘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为消渴。’都尉精于音律，常需熬夜创作，饮食又偏甜腻，久之损伤脾肾，阴液亏损，故而……”

她没有说下去。李延年的脸色已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