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御马场情·当归羊肉

三月初三，上巳节。

霍云霆果然如约，每隔三日便来药膳司做药熏。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他肩伤的红肿已消退大半，发作时的剧痛也减轻了许多。

这日，他做完药熏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药圃边，看着秦桑桑晾晒草药。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少女低头专注的模样，竟让他一时移不开眼。

“秦姑娘，”他忽然开口，“今日天气好，你想不想……学骑马？”

秦桑桑手中的草药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愕然看着霍云霆:“骑、骑马？”

“嗯。”霍云霆点头，眼中有一丝难得的温和，“御马场新来了一批温顺的小马，正适合初学者。你若愿意，我教你。”

秦桑桑犹豫了。她自幼长在关中农家，别说骑马，连马都很少近距离接触。入宫后更是深居简出，御马场那种地方，连想都没想过。

“奴婢……怕是不合规矩。”她小声道。

“无妨。”霍云霆道，“羽林卫有教习宫女骑射的职责，这是为了若有紧急情况，宫女也能自保。我已请示过上官，得了允准。”

他说得一本正经，秦桑桑却听出几分牵强——羽林卫何时有教宫女骑射的职责了？但她看着霍云霆认真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奴婢先回禀韩掌事。”

韩掌事听秦桑桑说完，沉默片刻，竟然点了头:“去吧。记得申时前回来，别耽误晚膳的药膳准备。”

秦桑桑又惊又喜，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跟着霍云霆往御马场走去。

御马场在未央宫西侧，占地广阔，绿草如茵。果然有一群小马驹在草地上悠闲吃草，毛色油亮，性情温顺。

霍云霆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牵到秦桑桑面前:“这匹叫‘赤霞’，性子最温和，适合初学。”

秦桑桑看着这匹小马。它比想象中小得多，只比她高一点，大眼睛水汪汪的，正歪头看着她，模样十分可爱。

“别怕。”霍云霆扶着她的手臂，“先摸摸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秦桑桑小心翼翼伸出手，轻抚马颈。马毛柔软顺滑，赤霞舒服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

“看，它喜欢你。”霍云霆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日里那般严肃，倒有几分少年气。

他扶着秦桑桑上马，动作轻柔而稳。秦桑桑坐在马背上，双手紧紧抓着鞍桥，心跳得飞快。

“放松些。”霍云霆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腰背挺直，目视前方，随着马的步伐轻轻起伏。”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秦桑桑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感受马背的节奏——那是一种奇妙的韵律，像心跳，像呼吸，温柔而有力量。

霍云霆牵着马在草地上慢慢走了一圈，然后放开缰绳，让秦桑桑自己尝试。他跟在马侧，随时准备出手保护，眼神专注得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春日的风吹过草场，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有羽林卫在训练，马蹄声、呼喝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角格外宁静。

秦桑桑慢慢掌握了要领，开始敢让小马小跑几步。风吹起她的鬓发，拂过微红的脸颊，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原来骑马是这样的感觉。

自由。畅快。像要飞起来。

“霍校尉！”她忍不住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会一点了！”

霍云霆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深宫之中，他见过太多或矜持、或妩媚、或谄媚的笑容，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明亮的笑容。

像春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照得人心都暖了。

“嗯，”他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你学得很快。”

两人在御马场待了一个多时辰。秦桑桑已能独自控马慢跑，虽然动作还显生涩，却已有了模样。

申时将至，霍云霆扶她下马。秦桑桑脚一沾地，才发觉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霍云霆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臂坚实有力。

“谢、谢谢。”秦桑桑脸颊更红了。

“第一次骑马都这样。”霍云霆松开手，“回去用热水泡泡脚，明日就不疼了。”

“嗯。”

回药膳司的路上，秦桑桑脚步轻快，嘴角一直带着笑。霍云霆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眼中也有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