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霍云霆伤·药熏初遇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太官署各司都在忙着准备“春龙宴”——这是宫中春日第一场大宴，取“龙抬头”的吉兆，祈愿一年风调雨顺。药膳司需准备三道时令药膳：荠菜豆腐羹清肝明目，香椿芽拌杏仁疏肝理气，还有一道主菜茯苓山药炖乳鸽，健脾益肺。

江晚晴正在灶间处理荠菜，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她放下手中的菜，走到门口，看见几个羽林卫抬着个年轻将领匆匆走进院子。

那将领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戎装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左手紧紧按着右肩，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正忍着剧痛。

“韩掌事在吗？”为首的羽林卫急声道，“霍校尉旧伤复发了！”

韩掌事闻声从正堂出来，一见那人，眉头便皱起:“霍云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吗，怎么又……”

话未说完，她看见霍云霆肩胛处衣料渗出的血迹，立刻改口:“抬到药膳司后面的熏蒸房去！茯苓，去取金疮药和绷带！石斛，烧热水！”

众人忙乱起来。江晚晴正要上前帮忙，韩掌事却道:“江尚膳，你去叫秦桑桑来。她家传的药熏法对旧伤最有效。”

秦桑桑是药膳司专司药熏的宫女，比江晚晴早入宫两年，性子温婉，手艺却极精湛。江晚晴应了声，转身往后院走去。

秦桑桑正在药圃边晾晒草药。听见江晚晴说明情况，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筛，快步往熏蒸房走。

熏蒸房里已点起了炭火，药香弥漫。霍云霆被安置在竹榻上，上衣已褪至腰间，露出精壮的肩背——右肩胛处一道旧伤疤狰狞扭曲，此刻伤疤边缘红肿发亮，显然是旧伤撕裂，又引发了炎症。

秦桑桑只看了一眼，便吩咐:“取艾叶、川芎、红花、乳香、没药，各三钱，研磨成粉。再拿一坛黄酒来。”

江晚晴在一旁帮着配药。秦桑桑手法极快，将药粉倒入黄酒中调匀，又加入少许蜂蜜增加粘性，制成糊状药膏。

“霍校尉，”她走到竹榻边，声音温软，“我要先给您清创，可能会有些疼。”

霍云霆抬眼看了她一眼。他剑眉星目，面容刚毅，即使因疼痛而脸色苍白，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无妨。”他声音沙哑，“姑娘尽管动手。”

秦桑桑不再多言，用温水洗净伤口周围的污血，然后用银针挑出伤口里的碎骨渣——那是旧伤未愈时强行练剑留下的。每挑一下，霍云霆的肌肉便绷紧一分，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清创完毕，秦桑桑将调好的药膏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细麻布包扎固定。然后她点燃特制的药熏炉——炉中放的是艾绒、苍术、白芷等药材，烟气不大，却药香浓郁。

“江尚膳，劳烦将门窗关严些。”秦桑桑道，“药熏需保持烟气不散，效果才好。”

江晚晴依言关上所有门窗。熏蒸房里顿时烟雾缭绕，药香扑鼻。秦桑桑将药熏炉移到竹榻边，让烟气正好笼罩霍云霆的肩伤处。

“药熏需半个时辰。”她看向江晚晴，“江尚膳若有事，可先忙去，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江晚晴摇头:“我陪你。”

两人便在熏蒸房角落的小凳上坐下。炭火噼啪，药烟袅袅，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霍云霆起初还保持着军人的警觉，但渐渐地，药熏的温热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闭着眼，呼吸渐趋平稳。

秦桑桑静静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一个年轻男子——不是宫中那些白面无须的太监，也不是文质彬彬的太医、文官，而是一个真正的、从战场回来的军人。

他的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小麦色，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手背上还有几处陈年的刀疤。此刻他闭着眼，眉宇间那股锐气稍敛，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他这伤……”江晚晴轻声问，“是怎么来的？”

秦桑桑回过神来，低声道:“听说是三年前随霍去病将军征匈奴时留下的。当时他为护主将，以身为盾，被匈奴弯刀砍中肩胛，骨头都裂了。虽经太医署救治保住性命，但每逢阴雨天或练剑过度，旧伤就会复发。”

江晚晴默然。她想起那些史书上的记载——“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寥寥数字，背后是多少这样的伤痕。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秦桑桑熄了药熏炉，打开门窗通风。烟气散去，霍云霆睁开眼。

“感觉如何？”秦桑桑上前询问。

霍云霆动了动右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疼痛减轻了许多，关节也松快了些。”

“药熏可活血化瘀，通络止痛。”秦桑桑温声道，“但这只是暂时缓解。校尉的伤伤及筋骨，需长期调理，不可再这般逞强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