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是逆着人群，而后顺着人群走，从大多数人聚集的活动区，逐渐走到了生活区。

这里人少了很多，说是生活区，其实就是一个个像是鸟笼子一样的房间堆砌在一起，逼仄是渠明的第一感受，在看到一片片落地玻璃后或坐或趴的老弱病残以后，凄凉就成了渠明的第二感受。

弗瑞尔带着渠明在一双双疲惫不堪的目光下走过，穿梭在蜂巢一样的格子间里，左拐右拐十多分钟，最后到了一扇带着绿漆的门前。

门已经旧了，不只是上面的绿漆已经斑驳，整扇门都有点歪斜，本应该关紧的门，从缝隙里透出来了一丝光。

“蒙特叔叔，我来了，弗瑞尔。”弗瑞尔敲了三下门，自我介绍完毕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渠明没有作声，也静静地站着。

房子里面依旧是安静，大概半分钟后，出现了椅子拖地的沉闷刺耳声，紧接着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末了还带上了粗重的呼吸声。

“你小子来干什么？”一个苍老的男声，语气很凶，但是渠明听出来了里面夹杂着的喜悦。

破旧的铁门伴随着堪称噪音的吱呀声被打开了，一个像是流浪汉一样老人家探出了头。

弗瑞尔一个拥抱迎了上去，像是完全不在意对方的脏乱。

对方也回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仅存的一只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蒙特叔叔的这副样子，并没有让弗瑞尔的脸上增加什么表情，但是他的身躯有明显的颤抖。

“蒙特叔叔，我带来了一个人。”弗瑞尔结束了这个拥抱，让开一个身位，露出了身后站着的渠明。

蒙特叔叔仅存的那一只苍老的眼睛，带着锐利的光芒看着渠明，让他不由得挺直了后背。

渠明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但是蒙特却猛地脸色一变，率先开口：“完美者……你竟然带回来了一个完美者……”

他竟然只用看的就认出了渠明完美者的身份。

这下子轮到渠明震惊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弗瑞尔，然后又将视线落回到蒙特叔叔的身上，“您……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蒙特叔叔笑了，满是皱纹沟壑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自信和傲气，“我和完美者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们身上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

味道？渠明不解，他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有什么味道。

“放轻松，”弗瑞尔拍了拍渠明的肩膀以示安抚，“这算是蒙特叔叔的特异功能……吧……蒙特叔叔，我们可以进去吗？”

“当然，非常欢迎！”蒙特叔叔笑着让开了一条道。

听了弗瑞尔的话，渠明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抬脚跟了上去。

这实在是不算一个正常的人类居住的地方。

它太逼仄了，也太杂乱了。

不到十平米的屋子四周堆满了书，连床上都见缝插针地放上了，仅有的一个落地窗前，被摞起来的书挡住了一半。

地毯干净，但是散发着陈旧的味道，蒙特叔叔进门后坐在了床上，将仅剩的两个小板凳留给了弗瑞尔和渠明。

弗瑞尔习以为常，渠明也顺势坐下，只是这凳子确实有点小，两个高壮的成年男性坐着，总有些施展不开。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位置，”弗瑞尔指了指自己坐着的凳子，“而你的是一把新的，是蒙特叔叔留给新朋友的，你就是这么多年来蒙特叔叔第二个新朋友。”

渠明笑着道了谢，备感荣幸。

“好了，直奔主题吧，咱们时间都不多。”蒙特叔叔率先打开话头。

只见他弯腰伸手到床底，摸索了一阵，手指和木板敲击的声音持续了一阵，猛地停了，“找到了。”

蒙特叔叔咧嘴一笑，从床底掏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巴掌大，封皮和内页都泛着黄，在看到这本笔记的瞬间，蒙特叔叔那只眼睛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清明的光，“你应该拿到了那个坐标吧，按照坐标里的数字顺序，翻阅对应的页数，找到这一页的第一个字母，组合起来就是你要找的基因代码。”

渠明再次震惊，“您怎么……”

蒙特叔叔大笑一声，“我们知道，早晚会有人来找的，联邦干的那些事，已经到了公之于众的时候。”

他看着窗外仿佛在努力看向地面，“实验室里的并不都是坏人，”蒙特叔叔的眼里有泪，“我会等到你们为他们正名的那一天，”

渠明的内心隐约有了一点猜测，他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问道，“您是当年实验室的……”

“我的父亲在那个实验室里，做完美者相关研究，”蒙特叔叔转过头看向渠明，“如果他们现在还活着，一定想象不到，完美者竟然成了所有人惧怕的对象。”

“这句话的意思是？”渠明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完美者的研究，本身就是在为人类寻找出路，不然为什么要叫做‘完美者’？”蒙特叔叔的话一字一句地钻进了渠明的耳朵里，“只是联邦觉得这个研究会变得不可控，他们极其自傲，不愿意丢失纯人类的身份，所以才进行了打压，以至于后来的完美者研究都变成了私人行为，也伴随了很多的危险。”

渠明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当年联邦继续研究下去的话，是不是也能找到破除狂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