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我望着阿鸾怀里那只雪白的小家伙,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凑过去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喵呜”。
可爱得心都要化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要人命的小东西,真想一直把它抱在怀里揉个不停。
“好玩儿吧?”阿鸾作势要递给我抱,我怕自己抱不稳摔着它,便招呼其他人都过来看。
“这是哪儿来的?”
“姜姬养了几只,这只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正巧我前几日去看她,她就送给我了。这不,今天特意带进宫来给您玩玩。”
那小狸奴趁阿鸾不注意,一下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像个白色的小毛球似的在庭院里四处乱窜,最后竟一溜烟往院外跑去。几个小宫女急忙追上去,谁知它跑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我顺着那抹白色望去,正好看见它停在子衿脚边,亲昵地用爪子抓他的衣摆。
说来也怪,他对待这小动物倒是比对人温柔得多。他轻轻蹲下身,伸出戴着藏青色手衣的手,任由那小白团子在他掌心里打滚。这温馨的一幕让那几个追来的小宫女都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这一人一猫。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方才逗弄狸奴的兴致顿时消散无踪,转身默默回了内殿。
院外的欢声笑语并未因我的离开而停歇。听着她们玩得开心,我也不忍心打断,只好随手翻开案上的书简,心不在焉地勾画着。
郑夫人、赵夫人和已故田夫人在蓝田的私邑加起来将近三千户。有趣的是,本以为郑、赵二位夫人的田地应该更多些,仔细盘算下来,却发现拥有良田和水源的好地竟然都在田夫人名下。这位田夫人是齐国公主,远嫁秦国那一年我刚满三岁,恰逢秦王加冠亲政。说来也巧,这位田夫人竟与我母亲算得上是堂姐妹,年纪只差了五六岁,嫁到秦国来却平白差了一辈。
田夫人身子一直不好,生下二公子后便一病不起。记得我小时候,母亲也常入宫探望她。不知秦王当年赐地时,是否也将这层关系考虑了进去。无论如何,如今这一千六百户土地,看上面的用印,竟是姜良人在代为打理,所得多用于给二公子置办物件了。只不过……
“二公子……”我想起那个孩子,他与公子扶苏同岁,两人相差不到两个月。感叹秦王壮年时精力旺盛之余,我不禁想到:“不是早就记在杜美人名下了么?”
杜美人嫌弃姜良人只是媵妾出身,自抚养二公子以来,便不许她前来探望。那二公子也不是个勤勉的人,诗书射御都不精通,唯独痴迷木工,精通公输班留下的机巧之术,倒也算是个心灵手巧的公子。姜良人知道后,便用那私邑所得为二公子置办了不少好工具送去,至于这些东西最后到底如何,就无人知晓了。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金黄。蓁蓁匆匆走进内殿,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女公子,蒙姑娘追着那只狸奴跑出去好一阵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婢子让人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影。”
我放下手中的竹简,微微蹙眉:“让子衿带几个人去找找。”
“冷中郎方才被蒙卫尉叫走了,不知道有什么吩咐。”蓁蓁解释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听说阿鸾迟迟未归,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这丫头向来活泼好动,可别在宫里闯出什么祸来。思索片刻,我站起身:“既如此,我们亲自去找找。你去叫上两个稳妥的宫人,我们分头去她常去的地方看看。”
带着蓁蓁在宫中寻了小半个时辰,问了好几个宫人,都说没见到阿鸾的身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心里越发不安。正焦急时,忽然想起阿鸾平日里最爱去那些僻静处探险,便带着蓁蓁往宫墙北边寻去。
这一带宫室年久失修,少有人至,墙角的荒草都快齐腰高了。远远地,我们终于在一处破败的宫院外听到了熟悉的嬉笑声。推开虚掩的宫门,只见阿鸾正蹲在院中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个陶盘,耐心地喂着那只小白狸奴。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身边还围着四五只花色各异的野猫,都在安静地吃着食。
“你可让我们好找!”我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阿鸾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小家伙跑得太快了,我一路追到这儿,发现这几只狸奴饿得直叫唤,就去找了些吃的来喂它们。”
看着那些毛色杂乱却温顺的野猫,我心一软,也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其中一只橘猫的脑袋。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我手边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