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就这样忘我地逗弄着狸奴聊着天,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墙外传来隐约的玄鸟卫换岗的声音,提醒着宫门即将下钥。
“该回去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沾上的灰尘,“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好在少母还没回来,要不然回去又得挨她一顿好骂。”
阿鸾冲蓁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白球抱进怀里,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一听到这催命般的声音,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瞬间沉了下去。吾命休矣,光顾着庆幸阿乔不在宫中没人管束我,却忘了眼前还有个更不好糊弄的。
子衿的身影倏然出现在破旧的宫门口,他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宫灯,跳跃的光影将他平日冷峻的面容映照得愈发阴沉。
“女公子!”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我从未见识过的慌乱,以及压抑不住的怒意,“您怎能不带任何护卫就自己来到这等偏僻之地!若是遭遇不测,臣要如何向大王交代!”
“我……”我一时语塞,自知理亏,心虚地低下头。脚边那只橘猫似乎感知到了我的不安,轻轻蹭了蹭我的裙摆,像是在安慰。“郎君不是被蒙卫尉唤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
“臣若再不回来,还不知女公子要涉足何等险地!”他语气强硬地打断我,胸膛因气息不稳而微微起伏,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灼灼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显而易见的后怕与责备,这个月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方才那几句多。“只是为了追逐一只狸奴,便罔顾自身安危,深入这废弃宫苑,直至天黑。在您眼中,自身的安危竟如此儿戏么?”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他是对的,傍晚滞留冷宫确实不妥,可他这般严厉的指责,毫不留情的态度,让我那点微弱的愧疚瞬间被委屈覆盖。我抿着唇,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阿鸾看不过去,挺身挡在我前面,冲着子衿不满道:“冷中郎!你哪来的胆子敢这样同女公子说话?女公子不过是心善,为了找我才来到这里,一时忘了时辰而已。要说错,也是我的错,与女公子何干?你若这般迁怒,不如直接去骂我叔父好了!要不是他把你叫走,来此处找我的应该是你才对!”
“阿鸾,不是你的错。”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心里却因她的话更加难受。
我望向子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和一丝恳求:“我知道今晚是我考虑不周。可是……子衿,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两年来,我们之间……至少也算是朋友了。你就不能……对我稍微温和一些么?”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为什么要说出如此卑微的话,将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果然子衿身形猛地一僵,他紧抿着唇,眼中情绪复杂地翻涌,最终,在静默的压抑中,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冷硬漠然:
“臣,不敢与女公子做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似乎也愣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懊悔,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而我,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不敢?原来在他心里,我们之间,连“朋友”这两个字,都如此沉重,如此逾矩。这两年来,我无数次地寻找他的身影、心中希冀与他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到头来,却换得他如此冷漠又厌恶的话语。
原来一厢情愿的滋味,竟是如此这般。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瞬间泛红的眼眶,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蓁蓁哑声道:“蓁蓁,你送蒙姑娘出宫,务必在宫门下钥前离开,别让蒙家夫人担心。”
然后,我不再看子衿一眼,转身就朝着破败的院门快步走去。
“女公子,您要去哪儿?”蓁蓁焦急地在身后唤我。
“去找大王。”我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谁都不许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