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宫女叹了口气:“怎么不记得?去年咱们公主可是亲自去章台宫求了大王好几次,想让大王把子沅赏给她做卫队长,大王理都没理。谁能想到,今年大王竟把他赐给了那位女公子。”
“可不是么!”先前那个宫女压低声音,“为着这事,公主在殿里发了好大的脾气,连着好几日都没个好脸色,摔了多少东西,连郑夫人都劝不住……幸好那几日我在殿外当值,在殿内伺候的几个,可都被砸得挂了彩。”
“嘘,小声些!”年长的宫女急忙制止,“这些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快些歇够了就回去当值。”
我坐在亭中,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原来还有这样一桩旧事。怪不得……怪不得如今的子衿总是这般闷闷不乐,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他一定是以为,这也是我特意向秦王求来的恩典,为了自己能自由出入宫禁、往返蓝田,就一手断送了他的前程。看似升了官职,实则永远离开了秦王身边,远离了权力中枢,只能在一个宗室女身边领个无关紧要的闲差。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蓁蓁吓了一跳,忙跟着站起来:“女公子?”
这一声惊动了台下的人,她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此,吓得慌忙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两个……”我强压着心头的烦乱,冷声道,“在背后议论大王,可知是什么罪过?”
“女公子恕罪!”两个宫女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今日便饶过你们。”我淡淡道,“速回郑夫人宫中当值,若再让我听见你们私下嚼舌,定不轻饶。”
“诺!诺!”两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望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春风拂过不远处的水面,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女公子,咱们还去含章殿么?”蓁蓁小心翼翼地询问,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浑身乏力:“不去了,回漪澜殿吧。”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格外沉默。方才那两个宫女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原来那支玉笄竟有这样的来历,原来那对玉佩如此珍贵,原来……那个人曾被五公主这般讨要过。
怪不得他这些日子总是那般疏离,怪不得他眼中常带着若有似无的抗拒。在他心里,我大概就是个仗着秦王宠爱,任性妄为,甚至断送他前程的人吧。纵使曾经我也能与他好好相处,终究,在他心里,我与其他咸阳宫的贵人别无二致,甚至更加伪善。
想到这里,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我从未想过要阻碍任何人的前程,更不曾向秦王讨要过他。可如今,这一切在他眼中,恐怕早已成了定论。
“蓁蓁。”我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
蓁蓁连忙摇头:“女公子怎么会这么想?您待人最是和善了,夏日里您体谅我们,不必在殿外当值;冬日里您给每个宫人加倍月俸,殿里上下谁不念您的好?有多少人想来漪澜殿都没机会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终究是说不清的。
一个及笄礼,得罪了所有人,很坏了。
回到漪澜殿时,夕阳已经西斜。我远远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殿门外,依旧是那般挺拔,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他看见我,依例行了一礼,便又要退到一旁。
“子衿。”我唤住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今日……辛苦你了。”
他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臣分内之事。”
望着他垂下的眼帘,我忽然很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很不愿意留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