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激动的心情却戛然而止,廊外忽然传来喧哗。三个锦衣男子摇着便面晃来,为首者睨着吕雉嗤笑:“我当是谁,原是靠小聪明媚上的齐女。此乃大秦疆土,周室旧簪也敢戴,不怕折了寿数?”
吕雉面色骤寒:“不知阁下何人?连郑夫人亲赐之物也敢妄议。阁下倒是不怕折寿,只怕方才僭越之辞传到夫人耳中,您都无寿可折。”
“巧言令色!”那男子将便面直指吕雉,“不过客居颍川,也敢在此放肆?你父何人?可有爵位?可有军功?”
这话分明是欺人太甚。方才席间吕雉已表明出身平民,客居颍川,这男人此时问起,便只是想要仗势欺人。我心头火起,上前半步与吕雉并肩,抬手拨开那赤红便面,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果然吸引来了他的注意:“阁下这般气势,想必是立过军功的俊杰?我只知如今大秦功臣,如蒙氏王氏,如尉缭姚贾顿弱,如郡守腾,如李信……却不知阁下位列其中哪一位?立过几等军功?受封何等爵位?”见他一时语塞,我轻笑一声,“若都没有,怎敢在此大放厥词?这位吕娘子的诗作,方才可是得了大王与长公子亲口称赞的。”
“你又是哪来的野丫头?”那人恼羞成怒,用便面拍开我的手,直指我鼻尖,“给小爷放尊重些!我乃王族贵戚,赵夫人是我姨母,公子晟是我表弟!”
“哎呀!”我惊讶地后退半步,“原来阁下是公子晟的姨表哥?”
吕雉见我这般反应,轻轻拽我衣袖,低声道:“演过了……”
我转头对她眨眨眼:“姐姐误会,我是当真吃惊。不想公子晟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连表兄弟都这般……当真是‘人才济济,群贤毕至’。”我又恍然击掌,“对了!方才在姐姐前头念诗还念错字的郎君,似乎也自称赵夫人外甥……莫非与阁下是兄弟?”
那男子被我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手中便面啪地一声敲在他自己肩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好个牙尖嘴利的野丫头!竟敢编排起公子晟来了?你可知在宜阳地界,还没人敢这般与我说话!”
他身后身着青衫的跟班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许兄,这娘子瞧着面熟......”
“面熟什么?”被称作许兄的男子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子谦,你何时变得这般怯懦?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也值得你这般小心翼翼?你见过在宜阳哪家小娘子敢这么跟我们说话?这俩小娘们儿要翻天!”
子谦面露难色,又瞥了我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上月随家父入行宫拜见大王,我仿佛见过这位娘子......”
“嗯?她难道是大王姬妾?总不能是公主吧,人家五公主还在席间坐着呢!”
“不是……”那子谦曲起手指蹭了蹭鼻子:“似乎是……”他看向我,好像是在得到我的确认:“文安君家的……女公子悠?”
男子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子谦啊子谦,你莫不是眼花了?文安君的独女自小养在咸阳宫,怎会独自在此与一个齐女攀谈?”他转头斜睨着我,语气愈发轻蔑,“况且我听闻那位女公子素来深居简出,木讷得很,岂是这等抛头露面伶牙俐齿之人?”
我闻言不禁冷笑,风评严重被害。我对那犹豫不决的子谦温声道:“既然你认得我,不妨告诉许兄,我究竟是谁。”
子谦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迟迟不敢开口。
男子见状越发恼怒,一把揪住子谦的衣襟:“你倒是说啊!她到底是哪家的野丫头,竟让你怕成这副模样?”
“许、许兄......”子谦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声音细若蚊蝇,“这位真是文安君独女,大王从妹,女公子悠......上月我真在行宫见过,求见大王时,这位娘子……啊不,女公子正从秦王殿出来……”
“什么?”许姓男子猛地松开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说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