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我脚步猛然一停，险些被惯性带倒。

“别管我！”阿鸾强撑着欲起身，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她痛苦地捂住腹部，声音带着撕裂地颤抖：“带长公子走！”

混乱间，我的脑子开始不听使唤。丢下阿鸾逃跑我做不到，但是我本手无缚鸡之力，强留在此亦是拖累。现实早已容不得我多想，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直取扶苏后心。电光石火间，母亲临终前的教诲在耳畔响起。

“长公子！”我猛地将扶苏往前推开，转身以背相护。我拼命想往前逃，想让自己被刺得轻一些，可那刀刃却比我还要快。肩头骤然剧痛，利刃撕裂衣帛的声响格外刺耳，一阵温热感逐渐弥漫整个左肩，血色迅速在浅青直裾上晕开。

“姑姑！”扶苏回首惊见血色，当即抓起地上沙土扬向匪徒。匪徒被迷了眼睛，暴怒地抹着脸连声咳嗽起来，一边咒骂着污秽之词我早已无暇顾及。

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左肩已是动弹不得。扶苏的右脚伤势不轻，我们二人互相搀扶着，竟是凑不出一副完好身子逃离险境。

才挪出几步，那匪徒已揉开眼睛，扔出刀鞘正中扶苏受伤的右脚。扶苏重心不稳，挣扎了一下还是摔倒在地。我惊慌地回过头便看到那男人举刀再度袭来。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拉起扶苏，但是受了伤的肩膀早就使不上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面容。那个总是端庄又严厉的蓝田夫人，在病榻前却紧握着我的手，用尽最后气力叮嘱：“悠儿，你生于嬴秦宗室，当知守护社稷、护卫主君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若有朝一日......”她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若有朝一日需要在主君与自身性命间抉择，切记......”

“切记什么？母亲？”年幼的我哭着追问。

母亲的目光穿透岁月的迷雾，定格在我泪眼朦胧的脸上。

“长公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劈了的竹子，尖锐地在耳边炸开。

“纵使粉身碎骨，也要护主君周全。”这声跨越生死的嘱托在耳畔炸响，我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我愿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血肉屏障。若今日他注定要死在这里，我也一定要死在他前面。

“不！！”扶苏的嘶吼声撕心裂肺。

我跪下来紧紧抱住扶苏，只敢背对着那凶徒，不敢直面死亡。

“姑姑！”扶苏挣扎着要推开我，却被我死死按在身下。

若那刀注定结束我二人的生命，希望有我挡在身前，能让他不那么疼。如果那刀并不如此锋利，我便可以为他争取一丝逃生的希望。不辜负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也还了秦王这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我剧烈地颤抖，却一步也不愿挪动。任由扶苏如何想要推开我......

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让这一刹那仿佛过了百年之久。

“女公子！”阿鸾的叫喊声炸响在我耳畔，她无力起身，只用尽全力掷出了我白日里送给她的那把银质小刀。

那匪徒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了一瞬，举起的刀没有砍向我而是将那飞刀弹开，随即爆发出猖狂的大笑：“好一个主仆情深！既然你这小娘们急着送死，老子就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