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西沉,秦王兴致颇高,说要带我们去尝宜阳城中做得最为地道的叫做“鱼饭”的百越美食。蒙毅建议还是回行宫用膳稳妥,却被秦王摆手拒绝:“既然来了,总要见识见识不同的风味,总不能日日窝在行宫里。这趟出来,倒让我想起年少时与你兄弟二人偷溜出宫,去尝那些寻常百姓吃食的光景。”他看着蒙毅笑得有几分调侃之意,“我记得你因贪吃炙羊肉,回去后闹了三五天肚子。”
蒙毅清咳一声,瞥见一旁蒙鸾那副既惊讶又幸灾乐祸的表情,连忙偏过头去:“王上记错了,没有的事。”
于是我们转入一条僻静小巷,据说巷子深处有家百年老字号的食肆,专做各种百越美食。这鱼饭便是当地传统又寻常的吃食。只用最普通刺少的鱼,用盐腌制放在竹篓里,放入甑中蒸熟,配上宜阳当地的稷粥,别有一番鲜甜滋味。秦王好鱼,听说这鱼饭所用的鱼极为普通,压根不会出现在咸阳宫中。他想来也是盯上这吃食许久了,不然也不会到了宜阳城的第一日就寻摸到了这样一处偏僻地方来用夕食。
土路渐渐狭窄,暮色中唯有我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巷中回响。两旁高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最后几缕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不知何处飘来炊烟的气息,混着晚风送来隐约的犬吠。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巷口时,暮色中忽然闪出七八个手持兵器的壮汉,转角处还隐约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似乎还有十来人,如同鬼魅般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疤面大汉,手中的铜剑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森冷寒芒。他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牙,嗓音粗嘎如磨石:
“诸位贵人,请留步。”
子沅四人几乎在瞬间便已挡在秦王身前,成犄角形态。我不由想起方才蒙鸿的乌鸦嘴玩笑话,果然还是被盯上了。纵使玄鸟卫个个身手不凡,面对这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恐怕也难以周全。更让人心惊的是,这些人手中的兵器制式统一,步伐沉稳进退有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布衣农人,倒像是......
“韩国逃兵。”蒙鸿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压低声音对我急道,“女公子快带长公子往右边那个废院躲!刀剑无眼,我们人手有限,怕是难以兼顾。蒙鸾,护好贵人!”
“明白!”阿鸾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劲握了握,“女公子别怕,跟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疤面大汉一声唿哨,匪徒们如狼似虎般扑来。子沅率先迎敌,长剑出鞘如银蛇吐信,直取对方咽喉。申浪双刀齐出,刀光如匹白练般护住秦王左翼。寅汐与未涢背靠而立,寅汐近身搏击,未涢的剑比寻常的长出数寸,长剑一扫便有横扫千军之势。
秦王竟也未退避,太阿剑铿然出鞘,剑身映着最后的暮色,宛若游龙。他一剑格开劈来的铜斧,反手削向匪徒手腕,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畏惧。
蒙毅与蒙鸿为我们挡住通往废院的去路,却也被几个人缠得脱不开身。
“走!”阿鸾拉着我和扶苏疾步后退,闪进右侧一处荒废的院落。院中杂草丛生,残破的陶罐散落一地,唯有一座半塌的柴垛堪堪可作遮蔽。
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在渐浓的暮色中迸溅。我屏息从柴垛缝隙望去,但见子沅剑招凌厉,每一式都直取要害。申浪双刀舞得密不透风,竟独战三人也不落下风。寅汐身形灵巧如燕,短刃专攻敌人下盘,只砍去手筋脚筋,却并不直取性命。未涢的长剑势大力沉,每一次挥扫都逼得匪徒连连后退。然而匪徒毕竟人多势众,渐渐形成合围之势。一个贼人窥见空隙,狞笑着举刀向秦王后背劈去。
“王上当心!”子沅的惊呼声划破暮色,但见玄色身影如疾电般掠至秦王身前,竟是以自己的臂甲硬生生格开劈来的铜刀。金属相撞迸出刺耳锐响,刀刃擦过护甲留下一道深痕,鲜血顿时从裂开的甲缝中渗了出来。
我的心猛地揪紧,仿佛那刀是划在自己身上一般。扶苏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我汗湿的掌心,少年清朗的嗓音却带着坚定:“姑姑莫怕,有扶苏在。”
“长公子说的什么话!”我反手将他护在身后,“您是大秦未来的希望,守护您的安危是臣女的本分。从此处一路往南便是行宫,若是情势危急,您切记莫要迟疑,定要寻机脱身......”
话音未落,柴垛轰然倒塌。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瞪着血红的眼睛,手中铜刀直指扶苏大喊道:“秦国公子在这儿!”
扶苏抽出腰间短剑勉力格挡,兵刃相接震得他虎口发麻。“哟呵!小兔崽子还会使剑!”匪徒狞笑着活动脖颈,再次举刀时已使出全力,“管你是什么公子王孙!稚子小儿,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这一击力道刚猛,扶苏被震得踉跄倒地,短剑脱手飞出。我急忙上前搀扶,见他单手捂住右脚,应是方才扭得厉害。趁着阿鸾拔剑从侧翼突袭时,我拽着扶苏的衣袖急往院墙跑去。
那男人被这突袭激怒:“小丫头片子还敢在老子面前猖狂!”
“女公子快走!”阿鸾惊呼着与匪徒缠斗数回合,不料被对方一脚踢中腹部,整个人如断线般飞出丈许,重重撞在草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