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玄甲、眉目英挺的年轻将军正阔步走来,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扫视现场,最终视线落在我身上。桃之吓得立刻躬身退至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郎官连忙拱手:“禀蒙卫尉,这位小女公子执意要面见王上,属下已告知王上歇下,不便打扰。”
蒙卫尉……我知道这个名字,母亲曾提过,他是负责宫禁卫戍的将军。他的目光转向我,比风雪更锐利几分:“夜已深,女公子为何在此?”
他并不像秦王会刻意放轻声音与我说话,我被他严肃的神情慑住,心底生怯,下意识地想藏到桃之身后,却还记得此行的目的。犹豫片刻,我还是鼓起勇气,将那张已被攥得微皱的绢帛再次举起,小声说:“我找大王……他说,若我怕黑,可以拿这个来章台宫寻他……”
蒙卫尉的目光终于落在那绢帛上,上面是秦王亲手教我写下的名讳。他凝视片刻,眉头微蹙,复又看向我,语气依旧冷硬,却似乎缓和了半分:“王上日理万机,现已歇息。女公子方才之言,纵是王上亲口所言,亦应当时时谨记宫规。夜闯章台,非儿戏之事。”
他抬手,示意侍卫退回原位,转头对桃之道:“送女公子回兰亭宫。风雪甚大,莫要受寒。”
没有通融,没有迟疑。他认出了那字迹,却依旧选择了规矩。
那一刻,方才所有的期待和勇气骤然消散,只剩下一种被冷风灌透的冰凉。我慢慢垂下举着绢帛的手,低下头,盯着自己早已被雪水浸湿的鞋尖。
原来……那真的只是一句随口说来哄孩子的话。
只有我当真了。
我默默收起那张曾视若珍宝的绢帛,没再争辩,也没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桃之低低唤了我一声,随即又噤了声,只默默快步跟上,将伞倾向我这边。我的双脚早已冻得刺疼,却一步也不敢慢下。总觉得那蒙卫尉的目光仍凝在我背后,令我如芒在背,只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处。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你的新家了。”
那句话又一次掠过耳边。
这里怎么会是我的家呢?
我低头望着沾满雪泥的鞋袜,心里惴惴不安,若被严厉的傅媪瞧见我这身狼狈模样,该如何是好。
“对不住,桃之阿姊……”我喃喃低语。桃之未曾听清,俯身欲问,我却只是摇头。
我好想回家,好想母亲。
正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宫门开启的沉响。我倏然停步,屏息细听。
宫门处似有人步出。我悄悄回头,试图在昏暗中辨清来人的模样。
会是他吗?心底竟又生出渺茫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