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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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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重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好。”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陛下,莲子羹记得喝完。别等到放凉了。”

靳羽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明枪暗箭,也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人的私心。

而身为皇帝,他注定要被所有人的私心裹挟着,有人爱他;就有人想利用他,他既被期待着,也被怨恨着。

像站在冰与火的交界处,他只是稍微一动,就会要么灼伤别人,要么冻坏自己。

靳羽轲抚了抚心口,第一次心悸发作时的痛苦和睁开眼看到冉重钧时的喜悦一齐涌上来,浓厚的、复杂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溺毙。

更糟糕的是,即使他拼命维持平衡,也有可能将自己和自己爱的人都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七月十四,流火宴如期而至。

午后,御花园就开始热闹起来。宫人提着灯来往穿梭,乐师在水榭上试音,酒香与花香混在一起,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人网进名为“太平盛世”的错觉里。

靳羽轲换了常服,从偏门走到园里,想趁人少看看布置。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冉重钧站在灯影下,正低头与罗绮卫的人交代什么。

他的侧脸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孤清。

靳羽轲走过去,笑着说:“你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御书房躲清闲。”

冉重钧抬头,看见他时,眼底的疲惫像被瞬间压下去,笑意重新浮上来:“我来看看。怕哪里不周全。”

靳羽轲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池面:“灯很漂亮。你和姬鹤扬、张韫玉,做得很好。”

冉重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想把这一刻记住,然后才低声道:“只要你喜欢。”

靳羽轲心里一酸,装作没听懂,只把手搭在他肩上。

那动作很轻,像朋友之间的自然亲近,却又像在小心翼翼地维持某种边界。

“重钧,”靳羽轲说,“今晚你别离我太远。”

冉重钧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发哑:“好。”

那一刻,靳羽轲忽然明白,自己说的“别离我太远”,可能不只是为了安全。

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在这宫里,显得那么像一个孤家寡人。

入夜,安平池畔千灯齐亮。

灯影落在水面,像一条流动的火。群臣入席,丝竹声起,酒香漫过回廊。姬鹤扬站在水榭侧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像在看一场即将开打的硬仗。

张韫玉仍旧不在明处。

她坐在最远的角落,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宫人,手里捧着茶盏,在宴会开场前躲一点儿懒。

只是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锐利的视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宫宴全场。

冉重钧则依言站在靳羽轲身侧,像一柄收鞘的剑,安静,却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外围的安保出现任何疏漏,他就会化身靳羽轲的最后一道防线。

没人敢在皇家宴会上迟到,入夜,宾客皆至,靳羽轲举杯,开场白说得从容:“永夜教之乱已平,江南乱党伏诛,西北捷报频传。今夜设宴,不为朕之奢靡,只为与诸卿共庆天下太平,也为告慰那些在乱中死去的百姓。”

群臣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人人都做出最顺从温顺姿态,靳羽轲却恍然在那一片万岁声里,听见了细微的杂音。

有人在看谢蕴清,有人在看她身后的亲卫营,有人在低声议论“北境异族”,甚至是更严重的用词——北鞣余孽。

这不是他的幻听,而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真实收到的奏折上,关于谢蕴清和北鞣局势的切实担忧。

只因为谢蕴清的母亲是北境的异族人,她的亲军里也不乏和她同出一族的族人。

靳羽轲心里清楚,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庆功宴。

它是一场试探。

试探他与群臣的底线,试探谢蕴清的忠诚,试探大梁与北鞣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而当名为薛雁来的白衣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时,那根弦终于被人狠狠拨了一下。

灯火晃了晃,像被冷风掠过。

薛雁来脸上的面纱在灯下泛着银光,她的眼睛却比灯影更冷。

她一步步走近宴会中心,像走进一场早已写好的审判。

谢蕴清猛地回头,眼神里的震动几乎要溢出来。

靳羽轲的胸口却在那一瞬间抽痛。

不是他的心在痛,是他在被动地体会原主的心痛。

像有人用指甲刮过心脏,酸涩、尖锐、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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