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转身,忽然看见回廊尽头有个素色身影一闪而过。
张韫玉。
姬鹤扬皱眉:“你又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
张韫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淡淡的:“我在看灯。”
姬鹤扬不信:“看灯?你看得懂?”
张韫玉走到栏杆边,望着水面灯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看得懂。灯影太亮,会照出不该照的心思;太暗,会让不该躲的人躲起来。”
她微微一笑,带着嘲讽与轻蔑:“你准备的灯就太亮了,宴会上不知道要照出多少隐秘的细节。”
“陛下要的是流火,不是流祸。”
姬鹤扬听得心里一凛,嘴上却仍硬:“你倒会说,可惜只是些无稽之谈罢了。灯火辉煌,照得宵小都不敢犯上,有什么歪心思也展露无遗,岂不好吗?”
张韫玉不答,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刀上:“姬大人,你今晚试灯,带了多少人?”
姬鹤扬道:“按惯例,明哨十二,暗哨八。”
张韫玉点头:“不够。”
姬鹤扬瞪眼:“你还嫌不够?”
张韫玉抬手,指向对岸的芦苇丛:“那里,能藏三个人。荷叶间,能藏两个人。水榭的梁上,能藏一个。你以为你布得密,其实只是把显眼的路堵了。真正要命的,从来不走显眼的路。”
“而且,”张韫玉悠悠道,“灯越亮,灯下就越黑。”
姬鹤扬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没再顶嘴,而是转身离开:“我再去加些人手。”
张韫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却又像在努力把某种习惯改掉。
流火宴前一夜,御书房里依然亮灯至深夜。
靳羽轲趴在桌上,看着座次图,眼皮直打架。
冉重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碗沿还冒着白气。
“又熬到这么晚?”冉重钧问道,顺手将莲子羹放在一边。
靳羽轲抬头,眼睛里带着疲惫,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睡不着。一闭眼就全是名单、赏赐、座次……像一群蚂蚁围着在我脑子里爬。”
冉重钧把莲子羹推到他手边:“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吃点东西吧,安一安精神。”
靳羽轲端起碗,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把心里的焦躁也压平了些。
他含糊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冉重钧坐在他对面,笑意很轻:“我只是学得多。”
靳羽轲抬眼看他,忽然想起白天未尽的对话,心里微微一酸。
他把碗放下,语气认真了些:“重钧,流火宴那天,你别太累。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冉重钧的眼神动了动,像被这句话勾出了什么。他停了很久,才低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些,可能不只是因为想替你分忧?”
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靠你更近啊。
靳羽轲的指尖一僵。
神经像被拉满的弓,绷得发紧。
靳羽轲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他是个更冷硬的皇帝,他会直接打断,把话封死;如果他是个更心软的人,他会给希望,然后让对方更痛。
可他偏偏是夹在中间的那种人。
他看着冉重钧,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重钧,我明白你的意思。”
冉重钧的眼底亮了一下,像有一瞬间的期待。
靳羽轲却继续说:“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那点亮光像被风吹灭,冉重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却仍旧维持着礼貌的笑:“我知道。”
靳羽轲心里发疼,却还是把话说完:“我很看重你,也很需要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冉重钧的心口。
他垂眸,指尖捏着桌沿,指节微微发白:“好。朋友。”
靳羽轲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又怕那动作太像安慰,反而更伤人。他只能把目光移开,装作去看窗外的夜色:“流火宴那天,你的位置就安排在我身边。还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