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羽轲已经很忙了,他不希望让流火宴这种计划内的事去打扰了他。
然而事与愿违,张韫玉的存在,注定要打破他的愿望。
她不露面,却无处不在。
第二日清晨,内务府送来的灯样还没摆开,张韫玉就从偏门进来,她手里托着一只黑漆托盘,托盘里不是点心,而是三只小小的纸灯,灯纸上画着不同的纹样:一只是莲纹,一只是云纹,还有一只是用极细的金线勾出的火字。
“这是做什么?”姬鹤扬皱眉,“你也来添乱?”
张韫玉把托盘放到桌上,语气平平:“灯样。”
姬鹤扬嗤笑:“你还会这个?”
张韫玉轻一抬眼,神情淡漠,眼神如雾里藏刀:“我会的,比你想的多。”
冉重钧却看得认真。
他伸手拿起那盏火字灯,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这灯纸……”他微微一顿,“不是宫里常用的矾纸。”
张韫玉淡淡道:“更韧,更防火。宫宴人多,灯油溅落,最怕起火。用这个,至少不会一烧就塌。”
姬鹤扬眼神动了动,“你倒细心。”
张韫玉把托盘收回,声音低了一点:“我只是不喜欢意外。”
她说“意外”两个字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在回忆某种她亲手掐灭过的东西。
姬鹤扬本想再顶一句,却忽然想起桂花林里那三只死蜘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冉重钧看在眼里,轻轻把灯放下,像把某种不该说破的情绪也放下:“这灯样不错。内务府那边,我去说。”
张韫玉点头,转身要走。
姬鹤扬忽然叫住她:“张韫玉。”
张韫玉回头。
姬鹤扬别过脸,声音含糊:“……下药那种事,你以后别再做了。”
过了一会儿,又更小声道:“做了也不知道做得妥当点,还被人看见了。”
张韫玉静了一瞬,像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随后极轻地“嗯”了一声,便隐进回廊的阴影里。
姬鹤扬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抬手捶了捶胸口,骂了句:“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端端的我说这个干什么。”
冉重钧没笑她,只低声道:“师父,宫宴要的是热闹,但热闹最容易出事。前期准备再好,也得到宴会开场以后见真,我琢磨着,到了那天,你盯着外头,我盯着里头,这样才稳。”
姬鹤扬“啧”了一声:“你倒会分配。”
冉重钧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御书房的方向,像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呼吸。
御书房里,靳羽轲正对着一张座次图发愁。
他当然可以把一切丢给礼部,但他偏要自己过一遍,不是因为他爱管闲事,而是因为他知道,座次就是政治,是信号,是“谁被抬举、谁被敲打”的无声宣判。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比他正正经经写一张诏书还重要的多。
冉重钧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放到他手边,语气自然:“这么晚了,还在看?”
靳羽轲抬头,笑了下:“你来得正好。你看,谢蕴清的位置怎么摆?她是大功臣,按理要靠前。可她身后那群北境出身的亲兵,又是群臣的眼中钉。摆得太前,必定有人说我偏私;可摆太后了,又显得我苛待有功之臣。”
冉重钧走近,俯身与他同看。
檀香在两人之间缠绕,像一条暧昧的红线,冉重钧的衣袖擦过靳羽轲的臂弯,带起一点微凉的触感。
靳羽轲没在意,继续说:“还有花惜时。江南一案刚结束不久,他也是数得上的功臣,座次也要体面。”
“可……我总觉得,江南那滩水里还有东西没捞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