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斗巧,你赢了。”靳羽轲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韫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侥幸。”
“侥幸?”靳羽轲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用了药。”
空气似乎凝住了一瞬。张韫玉的睫毛颤了颤,仍旧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靳羽轲却没有发火,他反而把声音放得更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张韫玉沉默片刻,才道:“臣不知。”
靳羽轲从御案后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站得太近,保持着一个让彼此都不至于失控的距离。
“因为那三只蜘蛛。”他说,“它们结了很多网,多到把自己活活累死。你为了赢,让它们付出了生命。”
张韫玉的指尖微微收紧,仍旧沉默。
靳羽轲继续道:“你很聪明,手段也很干净利落。你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结果,甚至……你习惯把人命也当作代价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终于把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就像你当初给靳羽柯下毒一样。”
殿内静得可怕,连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张韫玉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平静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深埋的阴影。
她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陛下,此事……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
“谈过。”靳羽轲点头,“你告诉我你是北鞣的探子,你的任务是让大梁内乱。你做到了,你几乎成功了。可我来了,你的计划失败了,北鞣放弃了你,你转投我麾下。你以为我接纳你,是因为我原谅你?”
张韫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靳羽轲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沉:“我没有原谅你。至少,我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张韫玉的心上。她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靳羽轲继续道:“我一直回避那件事,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情报网,需要你在暗处替我做事。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梁,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可我也知道,这很不光彩。”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在想,如果我追究你的罪,把你推出去问斩,是不是就能给自己一个交代?是不是就能对这身体原本的主人说一句:看,我替你报仇了。”
张韫玉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连那层雾气似的神情都淡了许多。
靳羽轲却摇了摇头:“可那样做,对这身体原本的主人真的公平吗?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里。而我,一个外来者,却用他的身份活了下来,享受他的权力,背负他的责任。”
张韫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陛下……你到底想要什么?”
靳羽轲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明白,错误的手段就是错误的。你可以聪明,可以狠辣,但你不能把赢当成唯一的标准。你可以为了目标付出代价,但代价不能是无辜者的命,不能是被你操控的蜘蛛的命,更不能是……一个人的生命。”
他停了停,语气忽然软了一些:“我也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不能替原主原谅你,但我可以选择让你用另一种方式偿还。”
张韫玉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偿还?”
“对。”靳羽轲点头,“你我都知道,你欠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一条命。而我,也欠大梁一个交代。”
张韫玉沉默地听着,问道:“所以,陛下如今终于打算杀了我吗。”
她用不带一丝疑问的语气问道,像是准备好了接受既定的命运,她早就知道,作为棋子与探子,她的结局,早从出生那天便注定了。
靳羽轲却摇了摇头:“我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杀你,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今天,我要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身走回御案后,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止杀。
他把纸推到张韫玉面前:“从今天起,你可以继续替我做事,但你必须立誓,不再用毒害人,不再为了胜负牺牲无辜。你若再犯,我不会再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