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是怜悯。”
“是我,选择了他。”
最后四个字落下,路瑶如遭一击:“……”
路瑶望着妖君芈认真的神态,艰难地想了想,继续在妖君芈的掌心写:
他,很普通,世上是有一些坏蛋,可不能因为遇到了一个稍微没那么坏的,就……
“是普通。”妖君芈纠正道,“于天地、芸芸众生,他太普通,可是于我,不普通。”
路瑶:“……”
路瑶体会到了,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路瑶继续地写:他克你啊!
妖君芈“扑哧”一下笑了,点了点她的眉心:“如何看出来的?小花奴,还会算命?”
路瑶:“……”
路瑶写:他克你,与他在一起,你会过的很不好!
路瑶看了一眼妖君芈的肚腹。
还有孩子,你和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并未见到妖君芈身边有孩子,只怕,如今的身孕,往后会给了妖君芈无尽磨难,甚至、可能是压倒妖君芈致使妖君芈疯癫的一根稻草……
“我知道。”
妖君芈收了笑。
路瑶:“?!!”知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妖君芈低头,摸了摸小腹,人妖殊途,孕育的孩子,更是有违天道!
可是……
妖君芈抬头,眼里,满是坚定:“我想和他在一起,哪怕逆天而行,我也要试一试、搏一搏!”
路瑶:“?!!”
路瑶惊得说不出话了。
“小花奴。”
妖君芈道:“事无定数,人定胜天。若因为预想悲观,违背自己的心意,漫漫余生,再安宁平稳,也只是长、而无趣。”
“我不想让自己的生命,太过无趣,也不想让自己遗憾,遗憾自己当初不够坚持、不够勇敢……”
“如果,这是一个错。”妖君芈顿了一下,“这个错,也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不会祸及他人。我能全部承受我所做过的一切,便没什么敢不敢、对不对……”
路瑶听懵了。
妖君芈。
似乎总是那么豁达……
有了,便是有了,坦率地承认、接受;没有了,便是没有了,淡然地任其离去;想做了,便去做了,不留遗憾,若是输了,便输了,坦然地为其埋单……
路瑶望着妖君芈,透过眼前、望着那个在黑林火海之上的妖君芈,不知这样的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路瑶在妖君芈的掌心写:
是难以挽回的错,你会……
路瑶想写自己亲眼所见之事。
念头一起,喉咙一甜、血气上涌,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只听到妖君芈道:“不会的,小花奴。姐姐不是弱质女流之辈,没有什么难以挽回的,若真的造成了什么……姐姐能以性命为赌,不会酿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
“姐姐想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一日、愉一日;在一起十日、愉十日,一年、十年、百年……人生不过如此。匆匆百年,转瞬即空,何不珍惜当下?”
“待小花奴有朝一日,也有了舍不得之人,便会懂了。”
路瑶:“……”
路瑶想要再劝,可是眼前模糊的一切,令她头晕目眩,再清醒时,她看见了一片灿灿繁星的夜空……
路瑶:“……”又是哪儿?!
路瑶发现自己躺在瓦片上。
身下应当是房顶,她独身一人窝在黑灯瞎火的房顶上!
路瑶:“……”
路瑶暂时不想动了。
一动不动地回想、妖君芈说过的话。
妖君芈所为,在她看来,不值得,可,在当下,似乎,也没有错?她知晓,她与他,难有好结果,不求永远,只求当下……
她说,她有了舍不得之人,便会懂了。
舍不得?
路瑶望着黑夜,何为舍不得?
“咔”一声踩到瓦片的脆响,路瑶回头,漆黑夜色里,似乎有人,沿着搭到了屋边的梯子,爬了上来。
路瑶看不见,只能听着那人靠近。
“找了你好久。”是孟珩的声音,他靠近她,小心地在她身边蹲下了,漆黑发亮的眼珠,在夜色里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一点影子。
他看着她,递过来了什么东西:“岩大哥、芈姐姐大婚,我看你在席间,喝了点酒,这是醒酒的,喝了,明早起来,你的头不会疼。”
大婚?
路瑶木然。
她想,现在是何时,她都不会太惊讶了。
“嗯?睡着了?”他俯身,想凑近地看一看,路瑶伸手一挡,惹得他发笑,“装睡?故意不理我?花奴,别仗着我对你好,肆无忌惮啊,我……”
路瑶去接,他拿来的醒酒汤,夜色太黑,只能估摸地摸,摸到了他的臂膀,沿着往下,滑到了腕、手,他不说话了。
他的手,温温热热的,端着汤碗的手,用力摁得稳,能摸到手背上微微绷紧的青筋。
路瑶摸到了汤碗,端了过来,仰头喝了。
他没说话,许久,才趴了下来,靠近她,并肩趴在屋顶上,头顶是一片繁星满天的夜空,夜里有风,吹动院中大树,“沙沙”地响着,清凉地吹过屋顶。
“花奴。”
她听到他道:“我发现你,好喜欢偷窥啊。”从房顶往前望,能看见对面的一间屋,屋外贴着“囍”的红灯笼,照着屋外喜庆的红绸,新郎被宾客簇拥着,半醉着、笑到见牙不见眼地入了房。
路瑶:“……”
“上次也是,看芈姐姐、岩大哥的吧?”孟珩以一种看穿了她的语气说道,莫名有一种醋酸感,“若不是芈姐姐、岩大哥成婚了,还以为你看上他们其中的谁了……”
路瑶:“……”
“说,没有吧?”孟珩重了重语气,用手指,戳了戳她。
路瑶:“……”聒噪了点。
路瑶看着宾客们热热闹闹地要闹洞房,被木岩边赔罪、边追赶地赶了出来,宾客们哄堂大笑木岩宝贝似地护新娘子,一点也不肯让他们看了去,说说笑笑的,各自散了去。
“说话呀,花奴。”孟珩又戳了戳她,指尖稍稍用力了些,似是不满。
路瑶:“……”说什么啊?!好离谱!她能说什么?她又不是花奴!
路瑶看着木岩关了门,侧窗烛火跳动,喜纱下一身红嫁衣的新娘子,端坐在洒满了桂圆莲子的喜榻上,木岩轻轻地用喜秤,掀开了红盖头。
路瑶没见过一身红嫁衣的妖君芈,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不清妖君芈的脸,可她想,妖君芈一定是笑着的、欢喜的。
妖君芈、木岩饮了合卺酒,用喜剪,各自剪发、合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值得吗?
路瑶只是在想。
“说话呀!”孟珩的声音,真的有一些恼了。顺着她好似隐约在看的方向,望了过去,只见花园侧角的一扇窗,喜烛光影跃动,偏窄窗缝中,一身喜服的男子,凑近新娘,吻了上去、极致缠绵……
“咔。”一声急促的瓦片响,路瑶的眼,忽然被挡住!
挡在她的那一双手,柔软、温热,掌心微微有一些热烫的潮意,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微微地发颤……
路瑶:“?!!”
路瑶终于受不了了,拉动他的手,要写字质问,你干嘛?!
可没想到,那一双手大力、而顽固地覆盖在她眼上,任她怎么拉、也拉不动。
“不许看!”
耳边响起了他的声音。
路瑶:“?!!”
与你何干啊?!
她招谁惹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