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恍惚一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没见过他!他为何知晓,她的名字?!且……她附着的是花奴的身体!
很快,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响动,郎中及家眷们跑了出来,看见了雪地里的小公子:“珩儿?摔着了?摔哪儿了?”
珩儿?
这又是谁?
“我没事。”他放开了她,转头,对来的人道,“摔的是她,爹,你帮她看看!”
爹?
路瑶更懵了。
“花奴?”郎中看见了她,一眼认了出来,是临水巷中那个天生有残被遗弃、有阿婆好心收养、前些年阿婆去世只留下了一间旧宅守着的孤女,“你怎么在这儿?”
“还……”
郎中瞥一眼院中大树扑簌簌落下来的雪,不会无缘无故落了这么一地……
小公子上前一步,打断了:“你吓着她了!快给她看诊,别问这么多!”
郎中无奈。
小姑娘站在那儿,好胳膊、好腿的,能摔着什么?
郎中道:“救人先救急,她没事,我还有病人呢……”
“哦哦,那你去吧。”他听到郎中说了一句没事,顿时扭过头,往回走,对她道,“别站在这儿了,冷,跟我进去吧。”
路瑶:“?!!”
他拉过她,往燃着炭火的房里去。
路瑶不解这是何状况。
路瑶止步,抓起他的手,在掌心写字:你是谁?
他脸上的笑容变大,低声道:“孟珩,我叫孟珩。”
孟珩?
路瑶愈发疑惑……
路瑶追问地继续写字:
刚才你看见我说的话是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抓着你了,小贼。”
小贼?
她明明看的是……
“生气了?半夜三更爬窗,任谁都会以为是小贼啊!”
他笑着,压低了声,以一种保守秘密的语气道:“好了,花奴小贼,我不会揭发你的,你放心吧。”
路瑶:“?!!”
这是揭发的事吗?
都是什么!
和什么啊?!
路瑶没有茫然多久,从昏暗冰冷的雪地、走向房的长廊倏忽一下变得明亮,令她不由地抬起了手、遮眼——
“怎么了?不舒服?”
路瑶听到一声询问,她的手臂被轻拉下来,眼前出现了一张满是少年气的脸——
孟珩。
他凑得很近,像是小心地看着什么。
凑近的眼瞳,淡淡的,令她不由地一怔。
她看见他,眼瞳里的一个小姑娘,瘦瘦的、小小的,懵懵的,还有一些呆呆的。
花奴?
不是她。
“没有头疼脑热啊?”他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又贴近向自己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没察觉到什么体温差,“一会儿回去,让我爹,再给你诊一诊脉!别是他看诊不清,给你乱开药,吃坏了……”
回去?
路瑶不解,偏一偏头,看见四周,街市喧闹,哪儿还有冰天雪地的小院?!
“你说芈姐姐喜欢六福斋的蜜饯,她如今怀了孕,食欲不佳,特意去给她买一些开胃,已经出来了,我们早去早回……”
怀孕?!
路瑶神色一下裂了!
怀什么孕?!
怎么就怀孕了?!
路瑶甩开他,飞也似地往回跑,一点也顾及不上突然被丢下在身后着急喊“花奴!花奴!”的孟珩!
路瑶快疯了!
这和眼睁睁看着妖君芈跳入火坑、而她什么也做不了有什么区别?!
路瑶飞奔回院,她一定要见着妖君芈!不管用什么方法!用尽法力,把这一方过去之境捅破了!也必须见到妖君芈!
路瑶跑回了院,院中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正在打理着庭院。
枯败杂草,已经除去了,姿容儒雅的男子,绑高长衫,挥着锄头,正在挖渠。旁边用竹竿搭起的藤架,安放着一张藤椅,白衣女子躺在藤椅上,笑望着男子挖渠的动作,远远地在旁指挥着。
一股诡异的、岁月静好的和谐感,扑面而来!
路瑶:“……”
不!
这是错觉!
这是一种引诱着向下无限坠落的沉溺于看似美好假象、实则剖骨拆腹吃人不吐皮的错觉!
路瑶摇一摇头!
很快跑至妖君芈身边,目光落在她尚未隆起的腹部,想也没想,蹲了下来。
“怎么了?跑哪儿玩去了?一头的汗。”妖君芈看见她,从袖中取出帕,帮她擦汗。
路瑶看着妖君芈的脸,许是有孕,妖君芈的脸,圆润了些,雪白脸庞,好似覆着柔光,清雅之中,多了几分柔软光辉。
路瑶拉起妖君芈的手,摊开了掌,在她的掌心写:为何嫁给他?你了解他吗?
妖君芈微微一怔,随即轻笑起来:“小花奴长大了啊?会问姐姐这些了呢……”
路瑶:“……”
“芈姐姐!”身后传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妖君芈抬起眼,望向路瑶的身后问,“你欺负小花奴了?”
“我?哪儿有!我才不会欺负她,我……”孟珩急急地解释。
妖君芈站了起来,拉起路瑶,往房里走:“好了,不必说了,我同花奴聊一些体己话。”
妖君芈牵着路瑶,一路进了房,关了门。
徒留门外扛着锄头、边擦汗边往这边望一望的木岩,以及被关在门外、又急又懵的孟珩。
“你同姐姐说实话,是不是孟珩,同你说了什么?”妖君芈一进屋,拉着路瑶面对面地坐下了,轻声地询问。
孟珩?
关他何事?
路瑶懵了一瞬,拉着妖君芈的手,在她的掌心重重地写:木岩,他配不上你!
这次,换妖君芈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为何这么说?”
路瑶偏头,想了想,如今的木岩、一个不入流的不知哪儿的弟子、除了在平城街上胸口碎大石,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是,他最大祸害的,就在眼前!就是妖君芈!
路瑶严肃地写:你与他相识不久、相交不深,对他的过去、品性都不了解,不能泛滥了怜悯心!
“怜悯?”
妖君芈轻轻地念了念,道:“小花奴,当初收留他,是怜悯。所以,特意来劝告,不能分不清这一点,是吗?”
呃,花奴……是吧。
路瑶点了点头。
妖君芈眼神柔和地望着她:“不是怜悯。”
“是,他一贫如洗、收入微薄,只能租住在你这儿。”
“他的能力不强、本事不高,只是在街头卖艺为生……可是,衡量一个人,不是财富、地位、能力,是心。”
“心善之人,才最为可贵。”妖君芈道,“他囊中羞涩,见我受伤,还是会不惜钱财地救我;他过得艰难,却一直自力更生不曾攀附谄媚;他能力有限,还始终想方设法地想为你做些什么……”
“我……其实见过很多,很多比他更威风、更强大,可是他们……不是他这样的。”
“若是他们,见我受伤,都不是什么嘲笑、漠视,只怕会立刻补上几刀,恨不得……”妖君芈顿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细语道,“吓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