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女妖在鄞殿中,若与鄞联手,将会是一个大威胁。”
“这小妖,曾跟在那女妖身边,对牵制蔺敏之有用,对牵制冥昭殿或许也有用。君上,可一石二鸟。”
她说得头头是道。
白衣女子听了,皱了皱眉,终是不耐烦这一些弯弯绕绕,将手里的芦苇精,扔给了她:“你看着办吧。”
“是,君上!”
*
妖界万妖之地,居于落海九幽。
地处偏远,却与人间一样,地域辽阔。
妖界之主,不似人间帝皇为血脉传承,是从尸山血海之中厮杀而出的强大妖邪。
妖无礼义教化,妖性嗜血、残暴、桀骜,妖力强大的妖邪,从不甘于居于下,千万年来妖界之权更迭,如同春生秋落的果子,一年又一年、一茬又一茬。
当今有名号、威望的大妖,在妖界不过三,各自盘踞一方,鼎足而立。冥昭殿冥君鄞、猗岚殿妖君芈、夜狼殿狼王宵……其中以冥君鄞,最负盛名,虽长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若敢进犯冥君鄞地盘,必会死无全尸。
这一点上,妖君芈、狼王宵,各有各的心得教训。
故而,斗得最狠的,是妖君芈、狼王宵,都想先吞了对方,更壮大了自己的力量,再一举歼灭了冥君鄞一统妖界,成为真正的万妖之主!
妖界东南、西南方向常年战火纷飞,北面却是风平浪静,一切暗流涌动,隐藏在不见天光的地底下。
入了妖界,避开燎燎战火,往北行,会找到一片广袤无际的冰原,穿过这一片冰寒彻骨,会见到开满了九幽花的碧落海,碧海青天、依水而落,便是冥昭殿。
这是传闻。
传闻中,冥昭殿在那儿,可真正能去到冥昭殿的,没有几个……
远离冰原的妖花,生得灼艳,盘根错枝地连成了一片、又一片,未成形的花蕾挂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传颂着,穿行过一大片艳艳花影的俊逸男子。
那真是少有的俊。
俊得让所有见者心痒痒,却又清冷得很,仿佛没被世俗欲念沾染过一星半点儿。
又冷又傲的模样,愈发欲得勾魂。
“真好看啊,脸好看、身好看、连发丝都好看……我化形,都化不成这样……”
“哇,看着香香的,好想摸一摸、抱一抱,那宽肩、那小腰,又结实又软,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别想了,他的气息,一闻便知非我同类,他是仙,敢来我们妖界的仙,能是善茬?别吃不到嘴里,反惹了一身腥……”
“仙?仙?!他一个仙,怎么敢来这儿?看他的模样,也不是多厉害的仙,被别的妖发现了一口吞了怎么办,暴殄天物啊……”
“你可惜,你上吧,先把他吃了!”
“等等,我找一找,找一找时机……”
花枝随着男子,悄无声息地往前蔓延,如同蛰伏的蟒蛇,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忽然地一扬,如同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男子一咬而下!
“铮——”一声白亮剑影闪过,花枝被剑刺,扑簌而下,簌簌飞落的花瓣,飘过他的脸,露出一双淡淡的琥珀色眼瞳,宛如琉璃般勾魂摄魄、又冰凉疏离……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花影瑟瑟,如同成千上百个小儿,瑟瑟发抖地求饶。
他的眸色不着一丝情绪,很冷、很冷地瞥了一眼。
剑未收,快要一挥而下——
“且慢!”
一道女声响起。
随即,一道身影穿林而过,落到了他身前。
女子身姿柔美,容颜清丽,哪怕身着一身黯淡黑衣,黑纱覆面,露出的一双眼,清亮至极,好似含着一汪清水般莹莹……
见着她,他的面色未变,眸色间,更没有一丝一毫地惊。
她知晓,他认出了她,取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云重雪。
“好久不见。”她道。
他没应。
面色没有一点儿变化,疏远得、仿佛不曾识。
云重雪笑了一下,许久未见,他比上一次见,更……冷了些。
似寒冬的冰河,彻底地冻结成了寒冰,冷峻、坚硬,仿佛上一次见过的难得一窥的似水般的柔,是被彻底杀死了的幻想、错觉。
她知晓他遭遇了什么,道:“你来了这儿,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花妖愚蠢,未能伤你,不如放了它们?”
“你来此,来找路瑶的吧?妖界广阔、路途遥远,我可帮你去找她。”
蔺逊的眼,微微一动,仍是很冷、很冷。
说话的声,也很冷,冰冷无情地道:“不是。”
“你千里迢迢来妖界,不是为了找路瑶?”
“为何要找?”
蔺逊连名字都不愿提及一下,仿佛了断得干净,毫无干系。
云重雪望着蔺逊,久久才道:“那你为何来此?”
“你又为何在此?”
“我……”云重雪自嘲,“辰天阁已封,我回不去了,无处可去。我如今入了冥昭殿,不在此,又该在何处呢?”
入了冥昭殿?
堂堂辰天阁弟子翘楚,自甘为妖?!
蔺逊神色不苟同。
云重雪看着蔺逊,如今,她与他,背道而驰、离得越来越远,她自然不会奢求被怜悯、理解与认同……
云重雪:“我如今在冥昭殿,路瑶,我自然见过。阜城之事,我有愧,你既不是来寻她的,是我多此一举了。”
云重雪说完,离开:“敏之,再会。”
云重雪说走,便走。
转瞬出了连绵成林的妖花丛林。
云重雪是仙,尽管如今坠入妖界,一身修为不减,瞬息移行千万里,越过了寒风凛冽如刀刺的广袤冰原,落到了一座巍巍宫殿前。
宫殿高耸入云,“冥昭殿”三个字金钩铁画、高悬其上,透着一股仿佛穿过了千万年的巍峨古朴。
云重雪飞落在宫殿前,不再往前。
“还要跟吗?”
云重雪开口,嗓音轻轻、却笃定,压低了音量地落下:“她不在这儿,再跟,见的不是她,是冥君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于一阵薄如轻烟的微风之中,现形于云重雪身后。
云重雪问:“为何跟了我一路?”
蔺逊以一种说一个尽人皆知的秘密的语气道:“冥昭殿,与玲珑石失窃有关。我来此,是为查玲珑石。”
“哦。”云重雪道,“如此正好。”
“冥昭殿在此,路瑶在幽梦水榭,不在此。我受冥君之命,照看幽梦水榭,既无事,我便不进去,先回幽梦水榭了。”
“敏之,可自便。”
云重雪作别,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