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生寻不着蔺逊。
再三思量,去找路瑶。
倘若路瑶也无意再留它,化形之恩,便算了了……
蔺逊走前,透露了路瑶,应当是被冥昭殿带走了。
溪生是妖,再清楚不过冥昭殿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妖殿,是妖精鬼怪们无比向往尊崇的宝殿,是溪生这种山沟沟野生野长得幸化形的小妖不敢企及的无上荣光的至尊殿堂……
妖界规矩,强者为尊,哪个小妖,能顶着冥昭殿名号,不管行到何处,别的小妖都得礼让三分。
溪生就是这么过的人界、妖界相连的玄幽门。
玄幽门在与无羁谷一海之隔的落海之北。
是妖界的小妖进出人间的正当渡口。
溪生是妖,知晓这个地方,但是没去过,足足找了好几日,才找到了。
初时,因溪生在妖界无籍,守门妖兽不许溪生入界。
直到溪生搬出了冥昭殿路瑶。
守门妖兽窃窃私语:“听闻冥君近日带回了一女子,养在幽梦水榭,怕不是这只野芦苇所说的冥昭殿女君?”
“冥昭殿只有冥君,哪有什么女君?”
“冥君带回的那个女子啊!冥昭殿近千年,无妖得以进出,才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得以入殿,消息也封锁了传不到人间去。这只人间来的野芦苇来寻什么冥昭殿女君,怕是知晓内幕不简单呐。”
“有道理。对它客气点。别转头,告到了冥昭殿去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放行吗?”
“放啊!拦它,对你我有何好处?值守玄幽门,做给仙界看的,真严守进出口啊?前些日子猗岚殿那位出入,还带了一个,不见你拦着不放行呀?”
“行行行!放!还登记吗?”
“没出的记录,登记什么入?玄幽门出入簿,就是一个有就行了的摆设,不用登记的、登记上了没什么,这种查起来水不知道多深该登记的,可千万别登记,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两个多月前,那个伤重的……”
“嘘!不该说的,别说了!”
“好好,给它放行!”
守门妖兽鬼鬼祟祟地蛐蛐了半晌,给溪生放了行:“芦苇精,可识得路?要我等相送?”
送?
溪生看着守门妖兽的魁梧肥壮的妖身、头上尖锐的犄角、宽长厚实得能一脚将它踩扁了的蹄子,明明不久前,还凶神恶煞地让它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才过了一会儿,改换了一副善面孔?
溪生不敢与它们久处,慌慌张张地入玄幽门。
守门妖兽在身后喊:“入玄幽门,往北行,穿过大片冰原,冥昭殿在那儿,别走错了!”
“嗯嗯。”溪生含糊地应了两声。
走错?它又不是瞎子!
怯生生的小妖,引得守门妖兽发笑:“真走错了,入了别的妖王地盘,千万别提冥昭殿!入了哪家地盘,便是哪家的,懂吗?”
“懂懂懂!”溪生从玄幽门一跃而下。瞧不起谁呢?它好歹也跟着小仙君、君上走南闯北了这么久了,还能没点儿见识?
妖界各方大妖盘踞一方、互不对盘,不小心入了非冥昭殿的地盘,还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冥昭殿的,不是蠢吗?
当它傻呢?!
溪生有信心,找到冥昭殿。
哪想一落地,一股热浪袭来!
举目四望,昏沉闷热的苍穹、蓄势待发的山脉,连绵不绝、一望无际,时不时喷洒出黄红色的火星子!
这、这、这……这是火山海啊!
哪儿的冰原啊?!
落地火山之巅……一入玄幽门,溪生便体会到了妖界残酷,火克它,会死的啊!
溪生吓白了脸,一腾而起,足不敢沾地,往外飞逃。
溪生将所有修为,尽数用在了逃命上,绵绵火山令溪生筋疲力竭,恍惚间,望见火光纷飞中有一女子锦绣白衣,腰间一根红绸,似柔荑般飘荡,逶迤而过一片火光、狼烟四起的滚滚火浪。
白衣……路瑶?!
“君上!”溪生又惊又喜,提速朝着女子所在处冲过去。
热浪滚滚,顷刻间,拍晕了溪生。
热火炙烤,转瞬间,溪生化为了一根芦苇,根部发焦,快要烧成灰烬了。
一股力袭来。
芦苇腾起,飞入女子手心。
女子白嫩纤长的手,似悬了一根细线,提着这一根芦苇。
错错火光,映照女子微垂的眼眸。
眼眸漠漠,眼尾细长,似狐狸眼般,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
额间鬓发,缀着华胜,细细的红珠链,随着微微偏头,在雪白额间,轻轻晃动。
“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妖?”
女子冷漠一瞥,便要松开,任这一根芦苇,落入滚滚火光。
“君上!”另有一道女声响起,声音年轻、甜润,如同一串小铃铛,随风轻摇而出的清脆声响,禀道,“青曾见过这一只小妖!”
“喔?”
女子止住了将芦苇扔入火里。
名唤青的女子道:“无羁谷,它与蔺敏之、谢旻在一处!”
“蔺敏之,便是那个因玲珑石被诛的小仙、谢旻的师弟,他迄今未死,还一路追踪到了无羁谷。”
“谢旻说蔺敏之未死,恐怕与那个被鄞带回来的女妖有关。这只小妖,是与那女妖一起出现在了蔺敏之身边!”
“蔺敏之一直在追查玲珑石下落,先报复了辰天阁、逍遥宗,后灭了无羁谷柳怀笙,不查清玲珑石一事誓不罢休。玲珑石,是君上设计损毁,蔺敏之一日不死,早晚会来这儿。”
“且……”
“蔺敏之虽是丧家之犬,却不易对付,先后让皓泽、柳怀笙伤亡惨重,谢旻筋脉寸断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一旦蔺敏之来此,这只小妖在手,可多一份筹码。”
“蔺敏之……”
白衣女子红唇微启,轻念这一个名字:“一个小仙,何以为惧?”
“君上……”名为青的女子,更为警然。
因,她到底去过一趟无羁谷。
也亲眼见过了柳怀笙死后一片惨烈至极的景象。
她曾想顺手解决了蔺敏之。
最终,还是救谢旻为上。
再说了,她到那儿,便知鄞已去过了,鄞都没分心,先杀了蔺敏之,她又何必横生枝节?
她带回了谢旻。从谢旻口中,知晓了发生过的事。
谢旻说,蔺敏之极难杀。
败者教训,该汲取的,不能大意。
名为青的女子接话道:“是不足为惧。可,还有鄞……”
“鄞将那名女子带回,所为何意?至今难猜。谢旻说,那女子也是妖,还是一个与司茉联手足以让柳怀笙毫无还手之力的大妖!如此大妖,在妖界却籍籍无名,此事……有点儿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