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会为了一个凡人心软?”
谢旻满是恨,绝望的恨。
今夜目睹了蔺逊所为,更成倍、成倍的恨!
谢旻的剑,用力地刺下!
蔺逊自保地还击!
两剑相击,发出刺啦声响!
力量浩荡,在浓稠黑气里,发出刺眼的剑光!
蔺逊剑,挡住了谢旻刺入自己的胸膛,用力一击,震退谢旻,剑尖抵地,支撑自己,迅速地飞旋起身,在谢旻复又袭来时,又是一撞!
逍遥宗最出色的两名弟子,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逍遥双骄“,在浓浓黑气中,你一招、我一剑,飞跃的身姿、使剑的剑招好似镜像般,如此相似……细微差别下,对对方薄弱之处也如此熟悉!
曾经最默契并肩作战的同门,如今也是最知根知底的仇敌,厮杀惨烈,招招致命!
黑气滚滚,抨击殿门,阻止着灭魂化神阵的阵光向外展成形,巨大的力量相撞,撞得殿门变形、碎裂……
司茉、柳怀笙怨怼千余年,同样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柳怀笙比司茉,更有胜算!
司茉没了蔺逊,灭魂化神阵极难向外延展,灭魂化神阵又是以她的灵血为引,源源不断地耗用司茉心神,耗,也能将司茉耗死!
“毒妇,认了吧!顺应天意!你我相争两千多年,如今,我赢了。”
“不!还没结束!”司茉的眼瞳,由黑转浅,司茉还在拼命地争夺,夺回自己的身体,夺回清醒。
两相争夺,司茉身体承受着巨大折磨。
司茉痛苦、挣扎。
衣裙猎猎翻飞、头纱振振飞舞,分不清是妖邪,还是神魔。
“你的血,已流尽半,宫门都出不去,还怎么成阵?拿什么和我斗?”
“会成的!会!”司茉释放更多的灵血,催动阵光,向外冲击!
黑气严实地防守,尽数将阵光挡在了殿宇之中,击得司茉被反噬!
柳怀笙再抢夺,又一次占据司茉身体,立时便要抽断司茉滋生灭魂化神阵的灵血!
黑眸闭了一下。
又变浅!
司茉的意识恢复,绝不能、不能让柳怀笙操控她的身体、她必须成阵!
司茉快速封锁穴道,让身体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了分毫,阻止柳怀笙抢夺身体、毁了灭魂化神阵!
柳怀笙猛烈地冲击禁锢!
力量相冲——
濒临爆体!
“啊!”
金光骤然强烈,滚滚黑气逼近灌入,震裂紫色纱巾,露出肤若凝脂的脸,半只眼浅紫,半只眼是黑洞洞的黑……
这一声撕心裂肺,蔺逊听到了。
顾不上自己,立时收剑,转身往回,谢旻紧追,身边撞击坍毁的声响阵阵、轰轰烈烈!
“休想!”
谢旻听声,能辨出宫殿在坍塌,囚阵即将被破,绝不会放蔺逊去搅局!
“轰隆隆——”的剧烈轰鸣声,声响如雷,砖瓦、尘土弥散飞扬在浓浓黑气中,什么也看不见!
可也能感知到宫殿在坍塌!
破殿而出的滚滚黑气,吹枯拉朽般地向外一震,将奋力击开谢旻、折身飞向殿内的蔺逊震开,浩然磅礴的力量,霎时如同破堤洪水排山倒海而出!
谁也无法靠近!
逆流入殿中!
“啊……”司茉气息,因痛苦而变得微弱,灭魂化神阵的金色阵光也有了衰弱之象。
黑气肆虐,朝着司茉逼近,试图灌入体内,趁机将司茉彻底剿杀!
宛如羊脂玉的脸庞,半只眼浓黑、半只眼浅紫。
紫眸转深。
唇红噬血,妖冶、诡魅、又恐怖……
“司茉。”
轻得近乎喟叹的声音响起。
似干涸荒蛮的山崖峭壁,滴落下的一滴清水,“滴答”一声,司茉溃散开来的意识,清醒了一两分。
模糊的视线里,滚滚黑气中,现了道素白身影。
素淡、纤瘦、又模糊,好似只是天边斜斜落下来的一道浅弱的光。
一步、一步,足下黑气如烟云散。
所过之处,宛如一朵朵玉莲,盛开在暗黑天地间。
仿佛很慢、很慢,又仿佛很快……转瞬移至司茉身前,抬起手,指尖一点,触碰了司茉的眉心。
一点清凉,注入了司茉眉心——
司茉霎时清醒!
入眼一张清晰的脸,巴掌大的脸上一双黑眼珠,黑曜石般,晶润泠冽,眸色好似平淡、又好似带笑,却透出了一股没敛锋芒的冷冽。
“是你。”
司茉认了出来。
只有一面之缘,司茉也认了出来,昨日见过的那个不起眼的凡人……
她出现在了这儿、如今不加掩饰的模样……哪里还像一个凡人?!
她散发的气息,分明更像……
“你想做什么?”
那一点清凉,如一道精纯灵气,从眉心入体、从上而下,压制住了柳怀笙。
司茉的痛楚,一下减弱了几分,司茉知晓,她在帮她。
可是,为何?
“司茉。”
“灭魂化神阵,杀他,也杀你。”
路瑶望着司茉,司茉站在灭魂化神阵,宛如一个阵眼牢牢地钉在阵中央,浑身精血还在不断流失、化为绵绵金光……
“当年,你为了他,自舍神位、自堕成邪,无名无姓,甘为孤魂野鬼、无人铭记祭拜,自囚于此。”
“如今为了他,启用灭魂化神阵。灭魂化神阵一旦成阵,你与他一体双魂,必也受诛,魂飞魄散,你当真想好了?”
路瑶一句句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路瑶说话声,却十分平静,仿佛她所知一切,并非猜疑推测,而是当真知晓,知晓她的来历、知晓她的所想、所为、及所图。
“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些年来,他趁我不备、用幽冥草噬人精血,我要用更多灵血,才能将那些被他所害的人,亏空的身体填补无虞。”
“我的修为已损耗了太多,已经快压不住他了。”
“一旦我彻底被他压制、抹杀,这副躯体为他所用……”
“我听闻众神之战、神域已毁,神君杳无踪迹,世间已无神明庇佑。”
“我如今虽为邪祟,可到底也曾飞升成神,远非世间仅存的各大仙门能敌,一旦我的力量,被柳怀笙所窃,柳怀笙既有残杀生灵所获邪灵之力,又有我的力量,届时天地万物皆是他的囊中物、补养品,谁还能杀他?阻止这场大祸?!”
“我,亦死不瞑目。”
“司茉神君大义。”路瑶颔首。
司茉审视地望着路瑶,对路瑶的身份,已有猜测。
审慎地考问:“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是故意来此的吧?用蔺逊,引我在如今走投无路的困境下,不得不将赌注压在蔺逊身上、孤注一掷?”
“为何装作凡人?”
“我所为。”路瑶答,“一为,司茉神君如愿。司茉神君舍身取义、囚杀柳怀笙,如今玲珑石已失,妖邪之力大盛,如司茉神君所言,终有一日柳怀笙会杀你现世,此事非你所愿,亦非我所愿。我来此,一为助你。”
“二为……”路瑶顿了顿,坦荡荡道,“蔺逊。”
蔺逊?
司茉向外望,滔滔黑气、遮天蔽地。
光凭一双肉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司茉是神,哪怕是作为世间仅存的“堕神”,也能感知到外面——
蔺逊一次次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向内冲,一次次被殿宇崩塌的巨大力量击溃、被另一道苍蝇一样纠缠不休的身影缠斗,仍然一次次爬起、向内冲、妄图进来……
“为何?”司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