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他不一般，装作凡人，只是为了他？
路瑶淡淡一笑，双手抬至胸前，双掌相合，轻念法咒，襟怀坦白、不留一点余地将自己袒露在司茉面前。
乌黑亮泽的长发、素白若雪的衣衫，向后翻飞，丰盈柔嫩的肌肤，眉心露出了一点晶莹剔透灵识印记。
凡人神仙、妖魔鬼怪，灵识印记各不相同，是真正无法作伪的，可是，路瑶的这一道灵识却很浅、很浅，浅弱到触目惊心……
司茉惊道：“为何……”
路瑶收了法力，眉心处展示给司茉看的灵识，顿然消散。
路瑶平静道：“我愿生生不息。”
“他？”
“是。”
司茉望向殿外不屈不饶的那一道身影，对路瑶所愿，已然了然于心。
“可。”
司茉许诺，像是深思熟虑下的一个交换。
路瑶道：“非我为他所求。任由司茉神君选择。”
“我本不愿现身，许柳怀笙得我一滴血，也只是为了让柳怀笙彻底无所顾忌，可我低估了柳怀笙，柳怀笙仅用一滴血，竟然造出了如此逼真的我，蔺逊中计、出现了意外。”
“意外因我而起，我自然得拨乱反正。”
“向司茉神君坦白一切，不过是为了打消司茉神君疑虑，以免再生祸乱。至于别的，旦凭司茉神君心意。”
“自然不是顾及你。”司茉道，“此事，资质、机缘、心性缺一不可，非所愿所求，便能得能成。我说‘可’，也并非应你，而是说，此法或可成。”
“蔺逊性情坚韧，确非常人所能及，若非此，我也不会选他，孤注一掷。只是，路瑶……你是叫路瑶，对吗？”
“是。”
了然一切后，司茉看向路瑶的神色，露出了一丝悲悯：“你所求之事，于你残忍，于他，也不可谓不残忍。”
路瑶没接话。
司茉看着路瑶肃肃的神色，好似明白，又好似并非全然明白，点到为止，不再多言，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既来助我，便开始吧。”
路瑶应了一声，最后问：“司茉神君，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司茉神色恍惚，忽然展颜一笑，“若有，你如何？”
“自然不惜一切，助司茉神君如愿。”
路瑶想也不想的回答。
司茉唇边笑意更深，反而透出了一种释怀了的欣愉，不强求地道：“没有。”
“当真没有？”
司茉的反应，令路瑶生疑。
“来不及，也不必了。”司茉语焉不详，只道，“阵成，灭柳怀笙，我的所有心愿，皆可达成。”
“当真？”
“千真万确。”
司茉道：“我，司茉，昔为王女风光无限，今为邪祟卑陋丑劣，风光过、快意过、无忧无虑过，也狼狈过、低贱过、痛不欲生过，这一生漫漫长，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皆已尝过，幸而……纵然万般艰难，也不曾迷失。”
“身为王女，万千尊荣、金枝玉叶，自当对得起我的臣民。”
“国土遭难，成我飞升，再悲，我也得担起神责。”
“权势利禄、盛名功绩，于我，不过尔尔，我只求不愧于天地、不愧于子民。临到终了，能守心中所想守、护心中所相护，矢志不渝，有始有终，这一生无憾，亦无悔。”
“路瑶，你应该懂。”
“既如此。”路瑶颔首，郑重一礼，“恭送司茉神君。”
司茉点头回礼。
司茉、路瑶齐齐发力，金光大盛，穿透沉沉黑暗，势如破竹向外！
金光驱散黑云，被压制的柳怀笙拼死反抗，痛苦嘶鸣：“毒妇！毒妇！休想杀我！休想！”
黑气滚滚，与金光相撞！
重击巨响，宛如电闪雷鸣、惊心动魄！
这一次，灭魂化神阵势不可挡，沿着塌陷的宫殿废墟，往外延展，深入地底，层层叠叠缚住宫殿所在的整座孤屿，铸造出了一座牢不可破的樊笼。
灭魂化神阵即将成形，气势威压浩浩，仿佛镇守而来的千军万马，巍然碾压而下。
“毒妇！休想！我不会让你得逞！”
柳怀笙气急败坏的狂骂声，外面厮斗的谢旻、蔺逊都听到了。
陡然间的局势大转，令谢旻、蔺逊俱是一惧。
谢旻惊惧何以如此变故，蔺逊担忧司茉玉石俱焚耗尽了自己……
滔滔金光，将孤屿层层包缠，宛如束缚的灵网，向内收缩、勒紧！
飘逸黑气，被碾成了灰烬！
纵然是与灭魂化神阵无关的谢旻、蔺逊，也感受到了一股锐不可当的杀意，海啸山崩一般地碾压而来！
阵中怪物必死无疑！
谢旻面色凝重。
这熟悉的局势莫名其妙由胜转颓，简直与当初青城、阜城，如出一辙！
谢旻顾不上骂柳怀笙“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也顾不上赶尽杀绝蔺逊，事发突变、当退则退！
就在谢旻想退之时，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仿佛从天边传来——
“姐！不要！”
一个小姑娘飞扑而来，旁边一个七八岁儿童模样的妖，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带着小姑娘飞跃而来——
金光抖颤，灭魂化神阵一下停止住了！
阵外幽冥草的黑烟，仿佛细细的绳索，一下缠住小姑娘、小妖的颈脖、手腕、脚踝！
拽小姑娘、小妖丢向灭魂化神阵！
谢旻震惊。
——这是柳怀笙的后后招？还有他不知晓的后后招？！
一个凡人、一个小妖，有什么用？！
还不如将路瑶放出来！
借路瑶的手，捅死蔺逊！
谢旻暗骂柳怀笙，控制住了路瑶，却不会利用！
一扭头，望见了蔺逊神色。
蔺逊神色发颤，眼眸中满是惊惶，仿佛有什么打碎了、不可控，连一向面色沉稳都维持不住了。
谢旻第一次见，蔺逊如此慌乱。
甚至比方才蔺逊见到路瑶被伤、拖入黑气，更为失措！
心神不宁，正是杀他的大好时机！
谢旻当机立断，提起剑，再杀向蔺逊！
蔺逊被击，吐出一口血，起身还击，想去救溪生、方棠玉，已是分身乏术……
溪生、方棠玉被丢向灭魂化神阵！
灭魂化神阵却仿佛一道铜墙铁壁，将溪生、方棠玉阻挡在外，孱弱的黑气，仿佛捏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勒入溪生、方棠玉的肌肤。
“走！”司棠的声音响起。
“不！”
方棠玉不顾黑气，用力地拍打灭魂化神阵，边哭，边喊：“姐姐，求求你不要！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不要再丢下我！”
姐姐？！
底下俱是一惊。
连灭魂化神阵中心处的路瑶，都震惊了！
“方棠玉，是你的妹妹？”
怎么可能？！
方棠玉一个凡人，怎会是司茉的妹妹？！
“是。”
司茉哑声：“抱歉，我以为她今生，没有记忆。”
“她。”
“曾是我一母同胞的王妹，司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