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在任潇惟的心中扎下不可控因素,她挑眉时的轻扬,抿唇时的嗦嘴,甚至只是不经意间投来的一瞥,都能像最开始的画纸,在纯白纯粹,让他连下笔都得斟酌。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琢磨,到底要攥紧怎样的筹码,才能将这缕捉摸不定的风,吹向自己身边。
江尽几乎是搭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公园的银杏林,枯黄的叶片被她带起的风卷得打旋。
周巡和沈闻钦已经坐在长椅上等着,路灯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安静的剪影。
“对不起,我迟到了。”
她扶着膝盖弯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说话时还带着没平复的喘息。
周巡起身走近,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沾着尘土的运动鞋,眉峰微蹙:“什么事让你如此慌乱?看你这跑法,像是后面有狗追似的。”
江尽直起身,抬手胡乱抹了把汗,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事,都解决了,好了,别站着了,我们赶紧开始训练吧。”
上次沈闻钦在巷子里被几个校外混混堵着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模样让江尽和周巡都心头火燎。
两人合计了半宿,最终敲定了个笨办法,从体能练起,把沈闻钦的底子磨硬了,至少让他再遇上这种事,能有转身逃跑的力气,或是抬手反抗的底气。
沈闻钦这孩子,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温温软软的,说话时声音也轻,浑身上下透着股书卷气,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偏偏身体素质差得离谱,今天三人绕着公园的环湖跑道跑五公里,才跑到最后一公里,他的脚步就开始虚浮,冲过终点线的瞬间,直接腿一软,像滩烂泥似的瘫在草坪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老师,我跑不动了……”
他侧着脸贴在草地上,声音闷乎乎的,带着哭腔,眼镜也滑到了鼻尖,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江尽快步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他嘴边。沈闻钦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珠顺着嘴角滑到下巴,又滴在衣领上,他喘着大气,喉结不停滚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周巡站在一旁,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小子以后得多多锻炼,就这副身板,难怪被人欺负,人家捏你跟捏软柿子似的。”
江尽立刻白了周巡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明显的不满。
周巡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嚷嚷道:“难道我有说错吗?我这是实话实说啊!”
“沈闻钦别听周巡的,”江尽蹲下身,伸手帮沈闻钦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鼻梁,声音放得轻柔,“他就是嘴笨,心里其实比谁都担心你,怕你再受委屈。”
“谢谢老师,”沈闻钦坐起身,揉着发酸的腿,眼神里却透着坚定,“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以后我肯定会加油锻炼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可以慢慢来,不用急。”江尽的语气满是耐心,像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吧,沈闻钦,你先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嗯,谢谢老师,那我先走了。”
沈闻钦点点头,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公园门口走去。
看着沈闻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周巡才挨着江尽坐在长椅上,银杏叶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没抬手拂开,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江尽紧抿的唇上,轻声问:“今天怎么了?从你过来我就看出来了,你心里藏着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纹路,沉默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其实……是任潇惟找过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他拿桓渂序的档案与我交换,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我也就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周巡的脸色瞬间暗下来,道:“他敢?这混蛋想耍什么花样?”
“我也不知道,”江尽耸肩苦笑了一下,抬手揉揉眉心,“他没说具体要什么,只说让我好好配合他,刚才就是去跟他周旋半天,才耽误时间。”
风穿过树林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江尽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怕任潇惟针对自己,却怕他把矛头对准江暮,对准身边这些她想护着的人。
周巡看着她眼底的愁绪,伸手拍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缓:“别怕,有我呢,天塌下来还有我这张帅气的脸顶着,他任潇惟想动你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哈哈,周巡,你现在是学生还挺能耐哈!不过档案的事总算有着落,在任潇惟手里。他说,我与他交往,就肯给我一些关于档案的线索。”
江尽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冰凉的矿泉水珠与她手汗相融,她抬眼看向周巡时,语气淡得像湖面不起波澜的水,只是眼底一片暗淡,周巡听到任潇惟交往几个字的瞬间,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带起的风卷得地上的银杏叶簌簌作响。
周巡的声音里满是惊怒:“江尽,你怎么能答应见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真的了解他?他就算是学校的老师,心思也未必干净,万一他对你有企图,怎么办?”
“小周巡,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江尽抬眼砸吧他一眼,伸手拍拍身旁的空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坐下说,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的。”
周巡腮帮子微微鼓着,显然是压着满心的怒火,他狠狠喘几口粗气,才重重地坐回长椅上,手攥成拳抵在膝盖上,江尽给他一拳,才松开。
“总之,你想要的文件我去帮你查,动用我这边的关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周巡的声音依旧带着火气,却又掺着几分恳求,“你别和任潇惟扯上关系,那家伙看着温文尔雅,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巡,我走到这一步,每一个决定都是我自己选的。”江尽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难道就不能尊重我的选择吗?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