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暖光折射在银质餐具上,印出细碎的光亮,江尽捏着高脚杯的杯柄,手腕轻晃间,暗红的酒液便顺着杯壁滑入任潇惟面前的杯子,刚好斟至三分之一处,是最妥帖的礼数。
他抬眼时,眼角的笑都带着欣赏的意味,推了推那杯红酒。
江尽手指在杯底轻轻点了点:“江老师多吃点。这家的牛排火候做得正好,你尝尝,还有这甜点是草莓味的很有意思。”
任潇惟没急着碰酒杯,目光落在江尽带着笑意的脸上,饶有兴味地转转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戒指磨得光滑,在灯光下转着圈儿,像他此刻捉摸不定的心思。
他摩挲着戒面,半晌才拿起刀叉,银质的刀叉与瓷盘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切牛排的动作慢条斯理,肌理分明的牛肉被划开,内里是诱人的粉红,连酱汁都淋得均匀。
可他只切了一小块,便将整盘推到江尽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敲盘沿,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绅士的周到:“你也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忙得脸都瘦了,江老师总不能光为我着想呀。”
江尽眼底笑意更深,也不推辞,拿起自己的刀叉便接了过来,顺势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咀嚼时还不忘点头:“确实不错,任老师眼光向来好。”
两人就着精致的餐点慢慢吃着,席间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任潇惟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倒像是这顿饭吃得真心尽兴。
直到服务员撤下最后一道甜点,桌上只剩两杯余温尚存的红茶,江尽才敛起了脸上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开门见山:“任老师吃饱了吧?既然饭也吃了,那是不是可以把文件给我了?”
任潇惟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却还是故作尴尬地端起这杯茶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这……江老师未免也太霸道了,想用一顿饭,就把我手里的东西换走?除非!”
“除非什么?”
“江老师愿意跟我交往。”
这是一个感叹句!
他说着,手又绕上那枚戒指,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吃定江尽不会真的翻脸,他才敢说这种话。
江尽被任潇惟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噎得够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交往就太过分了,总之任老师你压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学校里年轻漂亮的老师一抓一大把,凭你这张脸,什么样的选择没有,何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他本以为这话能让任潇惟收敛些,没成想对方眼睛一亮,反倒摩挲着下巴,唇角扬着促狭的笑:“那这么说,我算长得还可以喽!”
任潇惟说着,还故意挺直脊背,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欢快,那副得意的样子,愣是把江尽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呛得连连咳嗽。
等缓过劲来,江尽没好气地瞪着他,咬着牙挤出几句恭维的话:“当然,任老师这张脸,谁看了不得回头多看几眼,长得帅气……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可以把文件给我了吗?”
话音落,江尽只觉得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缝上,她向来不擅长说这种违心的奉承话,尤其是对着任潇惟,只觉得别扭得慌。
恰逢此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冰淇淋走了过来,奶香混着水果的清甜在空气中散开。
任潇惟的目光瞬间被那杯缀着草莓酱的冰淇淋吸引,他抬眼看了江尽一眼,嘴角还挂着笑,故作迟疑地问:“我还可以吃吗?”
江尽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份文件,哪里有心思管他吃不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说了两声:“吃吧!吃吧!”
江尽只盼着任潇惟赶紧吃完,痛痛快快把文件交出来,也好让自己早点摆脱这场磨人的饭局。
任潇惟捧着冰淇淋勺吃得不亦乐乎,草莓酱沾在唇角也毫不在意,勺子碰着玻璃碗发出清脆的响,每一口都吃得眉眼弯弯,像得糖的孩子。
江尽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沿,手掌抵着额头,看着他这副慢悠悠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耐着性子等他吃完最后一口。
直到任潇惟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江尽才放下手,脸上写满终于结束了的等待。
“江老师想要文件,也不是不行。”
任潇惟慢悠悠开口,手指点在桌子上轻轻划着圈。
江尽眼睛瞬间一亮,往前凑了凑:“真的吗?你当真愿意给我了?”
“嗯……不过……”任潇惟拖长了语调,故意顿了顿,看着江尽瞬间沉下去的脸,才慢悠悠补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