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像烧红的炭,烫在顾远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对月琴道:“好生照顾她。”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顾世子!您去哪儿?”月琴急问。
顾远没有回答。他翻出宫墙,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宫门疾驰而去。
守宫门的侍卫认得他,惊讶道:“顾世子,这么晚了,您这是……”
“开城门!”顾远声音冷峻,“我有急事出城!”
“可宫禁……”
“开!”顾远掏出定北侯府的令牌,“一切责任,我来担!”
侍卫见他神色凛然,不敢再拦,连忙开了城门。
顾远策马冲出宫门,马蹄踏碎积雪,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急促的声响。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吃梨。
滇南的宝珠梨。
现在就要。
可是滇南远在八千里外,便是最快的马,日夜兼程,也要一个月。
怎么办?
顾远勒住马,在空旷的街道上喘息。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冰冷的水珠。
忽然,他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南诏!
南诏与滇南接壤,气候相似,也产宝珠梨!而且南诏商队常来京都贸易,或许……或许现在就有商队在京郊驿站歇脚!
他调转马头,朝着西郊驿站疾驰而去。
夜更深了。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马蹄在积雪中艰难前行,几次差点滑倒,但顾远紧握缰绳,身形稳如磐石。
一个时辰后,西郊驿站出现在视野里。
几座简陋的房屋,马厩里拴着几匹骆驼,屋里有微弱的灯光。顾远翻身下马,拍开驿丞的门。
“南诏商队?有有有!”驿丞睡眼惺忪,“就在东头那间屋,明日一早就走……”
顾远丢下一锭银子,转身冲向那间屋子。
屋里,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商人正围着火炉取暖,见他闯进来,吓了一跳。
“宝珠梨!”顾远开门见山,“你们有没有南诏的宝珠梨?现在就要!”
商人们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胡商道:“这位公子,宝珠梨是秋货,现在都腊月了,哪还有新鲜的?我们这次带的都是干货、香料……”
“我不管!”顾远的声音有些发颤,“有没有?任何形式都行!梨干?梨膏?梨酒?”
老胡商想了想,转身从货箱里翻找,半晌,拿出一个小陶罐:“这是南诏特产的梨膏,用秋日最好的宝珠梨熬制,能润肺止咳……只是不多了,就这一罐。”
顾远一把抢过陶罐,又丢下一袋银子:“够不够?”
“够、够够了!”老胡商连连点头。
顾远转身冲出门,翻身上马,朝着宫城方向疾驰。
雪还在下。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陶罐揣在怀里,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他想起董明荧苍白的脸,想起她眼角那滴泪,想起她说“我想吃梨”时脆弱的眼神。
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
骏马长嘶,在雪夜中狂奔。
京都的灯火越来越近,宫城的轮廓在雪幕中显现。顾远的心跳得像要冲破胸膛——
明荧,等等我。
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