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那头,赵延也上了马。他的骑术显然经过严格训练,姿态标准,却少了几分顾远那种与马浑然一体的野性。
骑射师傅下令绕场三周。顾远一马当先,黑马如箭离弦;赵延不疾不徐,保持在中游;董明荧控着枣红马,稳稳跟在后面。她骑马的样子很特别——不是京都贵女们那种矜持的端坐,而是微微前倾,随着马的节奏起伏,像滇南草原上的牧羊女。
三圈下来,顾远最先抵达,勒马回头,看见董明荧竟紧跟着赵延第二个到达,不由吹了声口哨:“厉害啊!”
赵延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接下来是射箭。贵女们大多只做样子,拉个半弓便罢。董明荧却认真起来——父亲送她的那柄小弓,她在滇南可没少练。
她拿起一张适合她身量的小弓,搭箭,拉弦,瞄准——姿势标准得让教习师傅都点头。
箭离弦,正中靶心……外缘。虽未中红心,但已是贵女中最好的成绩。
“好!”顾远喝彩,自己也张弓搭箭。他用的是一张成年人用的硬弓,拉满如圆月,箭出如流星,直中五十步外靶心,箭尾震颤不止。
赵延也射了一箭,中红心偏下。他不在意地笑笑,放下弓,对顾远道:“你的箭术又精进了。”
“那是!”顾远毫不谦虚,转头对董明荧说,“你想学射箭?我教你!”
董明荧眼睛亮了:“真的?”
“一言为定!”
夕阳西下时,宫学第一日结束了。
学子们陆续散去。上官静怡拉着董明荧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明荧姐姐你今天真厉害!策论说得那么好,骑马射箭也棒!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你!”
董明荧笑着听她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前方——顾远和赵延并肩走着,不知在说什么,顾远比划着手势,赵延含笑听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荧姐姐,”上官静怡忽然压低声音,“我觉得顾远哥哥和太子殿下,都挺喜欢你的。”
董明荧脸微热:“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静怡皱皱鼻子,“不过也是,明荧姐姐这么好,谁不喜欢?”
两人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上官静怡依依不舍:“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好。”董明荧柔声道。
回到撷芳殿,春棠早已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后,董明荧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暮色中的宫墙。
这一日,信息量太大了。宫学的规矩、同窗的复杂、徐太傅的深奥、顾远的张扬、赵延的沉稳……还有那个安静算账的周文渊,和与众不同的三公主。
越想越多,京都果然是是非之地,今日才第一日呢。
她想起策论课上自己的发言,想起赵延眼中那抹深思,想起顾远拍案叫好的样子。
也想起父亲的话:“荧儿,京都再大,人心再杂,你只需做你自己。”
她今日,算是做了自己吧?
从书袋中取出那枚玉梨,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静怡天真热烈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永不分离”。
还有顾远说“我教你射箭”时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赵延温声说“可借书与你”时认真的神情。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董明荧伸出手,雨丝落在掌心,凉凉的。
滇南这时候,该是雨季最盛的时候吧?漫山遍野的菌子都冒出来了,母亲会带着她上山采药,父亲在校场练兵……
鼻尖忽然有些酸。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玉梨握紧。
在这里,她也有了想要珍惜的人,有了新的开始。
雨渐渐大了,敲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像一首陌生的催眠曲。董明荧将玉梨放回枕边,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轻声说:“阿爹阿娘,我今日……交到朋友了。”
窗外雨声淅沥,似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