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紧闭的眼帘下那片疲惫的青色，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浓密的黑发上，一遍遍地抚摸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某种看不见的、脆弱的东西，正在重新建立起来。

“你真的要留下我。”许久，苏瑾轻声说，像是在回答他，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邢恕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她。

“你说吧，你的要求。”

苏瑾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第一，邢念安的继承权，永远不变。他永远是你大哥的血脉，也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指望。”

邢恕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李婉儿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他出生后，该有的一切，一分都不能少，但你不可以真的娶她。”

这句话，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指示。邢恕砚看着她，不仅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从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再次点头：“好。”

“第三，”苏瑾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的，不是做你羽翼下的金丝雀。我要的，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执掌这个帝国。”

邢恕砚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野心火焰的眼睛，许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宠溺。

“好。”

从那天起，邢恕砚搬回了邢家祖宅。

他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他会亲自监督厨房为苏瑾准备营养餐，会继续一如既往的照顾念安。

到了夜晚，他依旧会抱着她入睡。但不再是过去的强迫，而是一种充满了珍视和克制的温柔。他会一遍遍地吻她，从额头到嘴唇，再到锁骨，但每一次，都会在她身体产生反应时，克制地停下来。

“等你身体好了。”他会在她耳边郑重的停止。

苏瑾也会主动地回应他。

她会像多年前一样，在他疲惫时，为他轻轻地按压太阳穴；会在他深夜处理公文时，在他身旁静静看书。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外人无法看透的、危险的平衡。

但这份平衡，很快就被打破了。

李婉儿在李家“静养”了一周后，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直接，回到了她和邢恕砚的那间新房。她联系不上邢恕砚，因为他所有的通讯，都已经被设置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

直到三天后，邢恕砚才在李万恒的“施压”下，不得不去见她。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那间冰冷的新房里。

李婉儿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子，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她的脸上没有了过去的娇纵，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终于肯见我了。”她看着邢恕砚，开门见山。

“对不起。”邢恕砚将一份签好字的支票和多份房产转让协议，推到了她面前，“除了股份，这些，也算是给你的补偿。足够你和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李婉儿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她只是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支录音笔。

她按下了播放键。

“……别碰我。现在……不能出任何意外……”

“……你放心，从现在起，有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

“……邢念安的继承权，永远不变……”

“……等他长大，站稳脚跟。到时候，你就嫁给我……”

里面传来的，正是苏瑾和邢恕砚过去的多次对话。录音很清晰，每一句话让他心惊肉跳。

“你监听我？”邢恕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李婉儿关掉录音，看着他，惨然一笑，“邢恕砚，你是不是觉得，给了我钱，就可以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了？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我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苏瑾那个女人，她生下来的到底是谁的孩子，你比我更清楚！”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李婉儿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第一，我要你，立刻搬回来住。和我，和我们的孩子，住在一起。第二，下周一，我要你亲自陪我去医院做产检，并且，让记者拍到。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你邢恕砚真正的家人。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我要你，亲自去告诉苏瑾。告诉她，你要做我李婉儿一个人的好丈夫，我孩子的好父亲了。让她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邢恕砚死死地攥着拳头，他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棋子的女人，竟然会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当晚，邢恕砚破天荒地，没有回祖宅。

第二天，苏瑾就从福伯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正在花园里散步，听到消息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只是淡淡地吩咐道。

“晚上，多准备一份餐具。请李小姐，也过来一起用晚餐吧。”

长长的餐桌上，只坐了三个人。苏瑾坐在主位，邢恕砚和李婉儿，分坐在她的两侧。

“婉儿，”苏瑾亲自为李婉儿盛了一碗汤，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要多补补。毕竟，你肚子里，也怀着邢家的骨肉。”她特地在“也”字上，加重了读音。

李婉儿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多谢大嫂关心。您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这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就是名节了，不然，就算生了孩子，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最终还是要孤苦伶仃的。”

两个女人之间，言辞交锋，刀光剑影。

而邢恕砚，则全程都沉默不语。他如今还没想到要如何对付一个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只能被迫夹在中间，左边是他承诺要守护一生的挚爱，右边是他不得不负责的秘密。

要他和苏瑾说自己处理不好李婉儿，这对他比死还难。

饭后，苏瑾借口累了，先行上楼休息。李婉儿也起身，走到邢恕砚身边，像一个真正的妻子一样，伸手想去挽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