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伯远宣布要正式确立苏瑾腹中孩子的唯一继承人地位的消息,已经悄悄地在集团内部传开了。
他以雷厉风行之势,让律师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拟定了新的家族信托协议和股权转让方案。
只等下周一,召开董事会和家族大会,便可一锤定音。
这个周末的邢家祖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晚晴母子彻底销声匿迹,听说邢昭辉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外面酗酒闹事,被邢伯远派人压了下去。
而李婉儿,则称病回了娘家。整个祖宅,只剩下了邢伯远、苏瑾,以及像幽灵一样沉默的邢恕砚。
周日的下午,阳光正好。
邢伯远因为身体不适在治疗。
苏瑾独自一人坐在花园的阳光房里,正对着一本育儿图册,看得出神。她的小腹已经轻微的隆起,脸上带着一种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晕。
阳光房的玻璃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邢恕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神色阴郁。
他径直走到苏瑾面前,一把将她手中的图册夺过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苏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怒,“你很开心吧,你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他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对吗?”
苏瑾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回答我!”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坐着的藤椅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里,“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先是只告诉我一个人怀孕,逼我就范。现在孩子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看着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邢伯远,彻底地赶出邢家?”
苏瑾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许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
“恕砚,”她的声音里,不再是过去的冰冷和伪装,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哀伤,“你受苦了。”
这个动作,和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邢恕砚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累了。”
苏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像覆着一层坚冰的眸子里,第一次,氤氲起了一层水汽,“我不想再和你伪装了,也不想再和任何人斗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因为怀孕的缘故,动作有些放缓。她拉起邢恕砚的手,走出了阳光房,走向了花园最深处,那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属于他们童年记忆的小树屋。
树屋里布满了灰尘,但依旧能看到墙壁上,刻着他们少年时留下的稚嫩字迹。
“苏瑾 、邢恕砚,永远在一起。”
苏瑾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知道吗?”
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从我被迫嫁给你大哥的那天起,我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我每天都在想,我该怎么活下去,怎么才能保住苏家,怎么才能……不被这一切彻底毁掉。”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地看着他。“我嫁给邢伯远,是为了自保。我怀上这个孩子,也是为了自保。我做这一切,都只是想……活下去。”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瑾没有再挣扎,她任由他抱着,脸颊贴在他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那一声声紊乱而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我知道……”
他不断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充满了心痛。他用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滚烫的泪珠灼伤了他的掌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她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伤害。
苏瑾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积压了数月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的哭声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放声的恸哭。
“我怕……我真的好怕……”她抓着他的衣襟,像个无助的孩子,“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他碰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脏……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不要我了……梦到你真的娶了李婉儿,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邢恕砚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她的冷静是无情,她的顺从是背叛,却从未想过,在这层坚硬的冰壳之下,包裹着的是这样一个脆弱而不堪一击的灵魂。
“我怎么会不要你?”邢恕砚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用拇指,一遍遍地、温柔地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苏瑾,我爱你。从来都只有你。”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再是过去的惩罚和掠夺,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怜惜。
他温柔地,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他吻去了她唇边的咸涩泪水,也仿佛吻去了她所有的痛苦和不安。
苏瑾也回应着他。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他们像两只在寒冬里相依为命的困兽,彼此舔舐着伤口,汲取着对方身上那点微末的温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树屋里,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变回那对曾经深爱着彼此的少年男女。
许久,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