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陈玄被轻轻推醒。徐青已经收拾好所有物品，站在沙发边。

“该走了。”徐青的声音很低，“能走吗？”

陈玄试着动了动脚踝，疼痛依旧，但冰敷和固定后好了很多。他点点头，在徐青的搀扶下站起来。

外面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方天际有一线微光。徐青扶着玄走出工作间，来到越野车旁。车子已经重新布置过，后座放倒，铺上了毯子。

“躺下，不要抬头。路上可能有检查。”

陈玄依言躺下，徐青用毯子盖住他，只留一点缝隙呼吸。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废弃加油站。

路上果然遇到了检查站。陈玄听到徐青降下车窗，和检查人员对话：

“这么早，去哪？”

“物流园，送货。老板催得急。”

“证件。”

一阵翻阅的声音。

“行了，走吧。”

车窗升起，车子继续前行。陈玄松了口气，但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车子在绕路，频繁转弯，显然在避开主要干道和监控。

大约行驶了一小时后，车子停下。徐青掀开毯子：“到了。”

陈玄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物流园区里。周围是成排的仓库和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卡车来回穿梭，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天刚蒙蒙亮，但园区已经热闹起来。

“在这里等我。”徐青说完下车，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回来。

“老赵，我表弟，脚伤了，在你这儿待一天。”徐青对陈玄介绍，“这是赵哥，园区管理。”

老赵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笑容朴实：“放心吧，我这地方大，没人注意。集装箱已经准备好了，有吃的喝的，还有药。”

徐青点点头，扶着陈玄跟着老赵走向园区深处。他们穿过几排集装箱，最终停在一个蓝色标准集装箱前。老赵打开锁，推开门。

里面出乎意料地整洁：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个储物箱，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马桶。角落里放着矿泉水和食物，墙上挂着一个小风扇。

“条件简陋，但安全。”老赵说，“白天别出来，晚上我送饭。有什么事按这个。”他递给陈玄一个简易呼叫器。

“谢谢赵哥。”陈玄说。

老赵摆摆手：“徐先生帮过我大忙，这点小事应该的。”他看了徐青一眼，“你们聊，我去忙了。”

老赵离开后，徐青关上门。集装箱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透进些许光线。

“这里安全吗？”陈玄问。

“相对安全。”徐青说，“老赵可靠，这个集装箱在监控盲区，平时也不常用。最重要的是，这里每天进出车辆几百辆，人员流动大，不容易被锁定。”

陈玄在折叠床上坐下。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拿出冰袋继续敷着。

徐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专注而冷峻。

“青。”陈玄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齐镇岳的背后是‘先生’。这个‘先生’……是谁？”

徐青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一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的人。”

“但如果我们要扳倒齐镇岳，迟早要面对他，不是吗？”

徐青抬起头，看着玄。集装箱里光线昏暗，但陈玄能看清他眼中的深邃。

“玄。”徐青缓缓说，“这场斗争，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齐镇岳只是冰山一角，‘先生’也只是冰山的一部分。冰山之下，是整个墨矩体系，是整个腐烂的规则系统。我们不可能一次就推翻所有。”

“但总要有个开始。”陈玄坚持。

“是的，总要有个开始。”徐青点头，“所以我们现在从齐镇岳开始。但如果过于冒进，惊动了整个体系，我们连开始的机会都会失去。”

陈玄明白了。这是策略，是权衡，是生存与战斗的微妙平衡。

“那安平生的证据……能动摇‘先生’吗？”

“不能。”徐青直言，“但能让他觉得齐镇岳不值得保。只要他放手，齐镇岳就孤立无援，陆文渊的调查就能顺利推进。”

“那之后呢？‘先生’还会找新的代理人。”

“那就再扳倒新的代理人。”徐青的声音很平静，“一点一点，削弱他，消耗他，直到有一天，他自己也站不稳。”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陈玄意识到，徐青早已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他不是要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要一场缓慢但持久的侵蚀。

“你……计划了多久？”陈玄忍不住问。

徐青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玄以为他不会回答。

“从曦朝覆灭那天起。”

陈玄震惊了。曦朝覆灭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徐青应该还是个孩子，甚至还没出生……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玄心中形成。他看着徐青，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究竟经历过什么？

“徐青，你到底……”陈玄想问，但看到徐青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伤口，不能碰。

“休息吧。”徐青转回电脑屏幕，“保存体力，晚上可能还有行动。”

陈玄不再说话，躺了下来。但他睡不着，太多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集装箱里很闷热，虽然有小风扇，但效果有限。陈玄的伤口在隐隐作痛，汗水浸湿了衣服。

中午，老赵送来了午饭：简单的盒饭和水。他告诉徐青，园区外来了几辆可疑车辆，在入口处转了几圈，但没有进来。

“可能是侦察。”徐青判断，“他们还没锁定这里，但已经在排查这个区域了。”

“那怎么办？”陈玄问。

“按原计划，待到晚上。”徐青说，“晚上车多，容易混出去。”

整个下午，陈玄都在半睡半醒中度过。

徐青一直在工作，偶尔通过加密通道接收或发送信息。

从只言片语中，陈玄了解到一些情况：陆文渊的调查组已经进驻齐镇岳的相关企业，但进展缓慢，遇到各种阻力；安平生的证据整理接近尾声；冯亦那边暂时安全，但也在频繁转移。

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躲在这个铁皮箱子里，等待着出击的时刻。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老赵再次送来晚饭，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园区东门外来了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工人，在打听有没有生面孔。”

徐青立刻警觉：“具体描述？”

“三个男的，都穿着夹克，说话挺客气，但眼神不对劲。”老赵说，“我跟他们说园区每天几百号人，哪记得住。他们给了我这个。”他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电话号码。

徐青接过名片，看了看，收进口袋：“他们还会再来的。赵哥，如果下次再来，你就说好像见过一个脚受伤的年轻人，往西边的货场去了。”

“西边？那不是……”

“对，让他们去那边找。”徐青说，“那边晚上有保安巡逻，够他们应付一阵。”

老赵明白了，点点头离开。

徐青关上门，神色凝重：“他们找到这个区域了。比预想的快。”

“那我们……”

“提前转移。”徐青看了一眼表，“现在七点，八点天黑透后出发。冯亦那边约的是十点，我们必须在九点半前抵达接应点。”

“接应点在哪？”

“码头。”徐青说，“但不是之前那个货运码头，是下游的一个小渔港。那里晚上有渔船出海，容易混上去。”

陈玄点点头。又回码头，只不过换了一个。

接下来的一小时，两人开始准备。徐青检查了所有装备，陈玄尝试活动脚踝，虽然还疼，但勉强能行走。

八点整，天完全黑了。徐青推开门，外面是物流园区的夜景：灯光昏暗，车辆来往，工人们交接班，一片忙碌。

“跟着我，保持自然。”徐青低声说，扶着陈玄走出集装箱。

他们穿过一排排货堆，朝园区的西侧走去——和计划中的东门相反方向。徐青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小路，沿途避开主要照明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