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西侧围墙时,徐青突然停下,拉着陈玄躲到一个货堆后面。
前方不远处,两个男人正在和保安说话。虽然穿着工装,但举止和气质与周围工人格格不入。
“就是他们。”徐青低声说,“齐镇岳的人。”
陈玄的心提了起来。对方竟然已经进了园区!
保安似乎在解释什么,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正是徐青让老赵误导的方向。两个男人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等他们走远,徐青才拉着陈玄继续前进。围墙有一个小门,平时锁着,但老赵提前给了钥匙。徐青打开锁,两人迅速穿过去。
门外是一条小路,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也是老赵准备的。
徐青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子在城郊道路上行驶,徐青开得很稳,但陈玄能感觉到他的警惕。他不断观察后视镜,偶尔绕路,显然在确认是否被跟踪。
“青。”陈玄忽然说,“如果……如果今晚出了意外……”
“不会。”徐青打断他。
“我是说如果。”陈玄坚持,“如果我出事了,你……继续计划,不要管我。”
徐青看了他一眼,眼神在黑暗中难以分辨。
“我不会让你出事。”最终,徐青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陈玄感到胸口一热。
这句话不是承诺,更像是誓言。
车子继续前行。距离渔港还有三公里时,徐青突然减速,拐进了一条岔路。
“怎么了?”陈玄问。
“前面有检查。”徐青说,语气冷静,“不是常规检查,是临时设卡。看来对方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那怎么办?”
“走水路。”徐青调转车头,驶向另一条路,“河边有私人小船,可以绕过去。”
五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条小河边。这里很偏僻,没有路灯,只有月光照在河面上。岸边系着几艘小木船,看起来是附近渔民的。
徐青选了一艘,解开缆绳:“上来。”
陈玄小心地登上船。
徐青启动马达——小船上居然装了电动马达,声音很轻。小船缓缓驶离岸边,顺流而下。
河面不宽,两岸是茂密的芦苇。月光下,一切都很安静,只有马达的轻微嗡嗡声和水流声。
陈玄坐在船头,看着前方。夜色中的河流像一条黑色的带子,蜿蜒着通向远方。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夜晚了。自从卷入这场斗争,每一天都充满紧张和危险,像这样相对平静的时刻,少之又少。
他转头看向船尾的徐青。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专注而沉静。这个总是掌控一切的人,此刻正驾着一艘小船,在夜色中穿行,像古代的刺客,又像现代的战士。
“青。”陈玄轻声开口。
徐青抬起头。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陈玄问了一个从未问过的问题。
徐青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向远处的河面,沉默了很久。
“开一家书店。”最终,他说,“像青简阁那样的。安静地看书,偶尔帮人找找资料。”
很简单的愿望。但陈玄知道,对这个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奢侈的愿望。
“你呢?”徐青反问。
“我……”陈玄想了想,“我想继续做法律。但不再是在体制内,而是做公益律师,帮那些被规则伤害的人。”
徐青点点头:“很好的想法。”
小船继续前行。距离渔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灯光。徐青关闭了马达,让小船顺水漂流,同时观察着岸边的情况。
渔港不大,停着十几艘渔船,有些亮着灯,有些已经熄灯。
码头上有人影晃动,大多是渔民在整理渔网或搬运货物。
徐青将小船靠向一艘中等大小的渔船。船上一个老渔民看到他们,点点头——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
“上船。”徐青低声说,扶着陈玄登上渔船。
老渔民什么都没问,示意他们进入船舱。船舱里很简陋,但有足够的空间。徐青和陈玄刚进去,渔船就启动了,缓缓驶离码头。
“安全了。”徐青靠在舱壁上,松了一口气,“这艘船会带我们出海,绕一圈后在一个偏僻的沙滩靠岸。冯亦会在那里等我们。”
陈玄点点头,也靠坐下来。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更多的是放松。
渔船在海面上平稳行驶。
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和海面。陈玄忽然感到一阵恍惚:从被追杀到此刻在海上,短短几个小时,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
他看向徐青,发现徐青也在看着他。船舱里光线很暗,但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
然后,徐青做了一个让陈玄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了陈玄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之前在观星台废墟下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陈玄的脸颊停留了片刻。
“你做得很好,玄。”徐青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比我想象的更好。”
陈玄感到心跳加速。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
徐青似乎想收回手,但陈玄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很突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两人都愣住了。
船舱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海浪声。
月光透过舷窗,照在他们身上。陈玄能看清徐青眼中的惊讶,以及……某种他不敢确认的情绪。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徐青缓缓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向前倾身。
陈玄没有后退。
他们的距离在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徐青的呼吸很轻,带着薄荷的味道——他一定吃了薄荷糖提神。
陈玄闭上眼睛。
下一刻,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对的,是额头。
徐青的唇很软,停留的时间很短,但那个触感却深深烙印在陈玄的皮肤上,一直烫到心里。
然后,徐青退开了。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休息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小时。”
陈玄点点头,说不出话。他的心脏在狂跳,脸颊发烫。那个吻很轻,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但根本睡不着。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而徐青坐在对面,重新看向窗外。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夜色深沉,海面无垠。
而在这个小小的船舱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确认——确认在这场孤独的战争中,他们不是独自一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