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惊惶失措地仰头观望,方才还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却又被眼前的打斗勾去了心神,嘴上依旧不肯消停:
“啊啊啊,打起来了!总指挥居然和一个这么俊的修士打起来了!”
“你还有心情看热闹?这么神圣的大典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对啊对啊,这是神灵震怒了吧!”
半空中,郑拉痛得几近昏厥,却仍死死咬牙坚持,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谢墨身上,目光紧紧追随战局的每一处变化。他拼命挣扎,却被无形之力牢牢缚住,急得大声喊道:“墨墨!加油啊加油!你可是人间顶级战力,绝对不能输给那根杂毛啊!”
话音一转,他又故意拔高声音,用极具讽刺意味的语调刺激微印:
“那个修士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仙门第一亲传弟子!”
“凭什么??简直是白日做梦!”
“他也就只会装腔作势罢了!”
微印听罢,神色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郑拉到了这个地步还敢挑衅,随即冷声道:
“你先给我老实待着。”
“铮 ....!”
清脆的剑鸣响彻云霄,剑气掠空而过,谢墨已将微印逼退数步,足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他的剑招精准、冷冽,招招直逼要害,毫无破绽。
他盯着微印,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规劝:“事情还没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微印跌坐在石地之上,鲜血自唇角溢出,却一声不吭,反而仰头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桀骜又悲凉,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中:“好…… 好得很…… 你们可真行!”
他脸上的神情愈发兴奋,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百河剑再度出鞘,寒光一闪,又抵上了他的咽喉,谢墨冷声下令:“放他下来,把一切真相说清楚。”
微印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那柄抵在颈间的锋利剑刃,眉头微锁,虽满心不甘,却终究被剑上凛冽的杀意所压制,不敢再轻举妄动。
最终,他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缠绕在郑拉周身的诡异光环骤然消散。郑拉的身体直直坠落而下,谢墨立刻抬手,凝出一道柔和的法盾,将他稳稳接住,安全落地。
众人左顾右盼,原以为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好戏可看,却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纷纷哗然:
“结、结束了?这么快总指挥就被制住了?”
“不知道啊,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问谁,继续看吧!”
微印缓缓抬起头,眼中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幽暗,语气平静得可怕:
“也好,事到如今,让你们多知道一点,也无妨。”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郑拉身上,眼神深沉如海,其中隐约流露出难以言说的痛楚与执念:“郑拉…… 王薇拉…… 不论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不论在什么时候, 你始终都是我的弟弟。”
话音落下,郑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弟……弟弟?你……是他?你就是……王自霞?”
风声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整个空间骤然死寂。
眼前的微印,或者说,真正的王自霞,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哽咽,唇角几乎沁出血色,却被他强行咽下:
“哈……哈……”
他断断续续地笑着,抬眼看向郑拉,反问道:“为什么……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当年在黄绮的古墓界中,郑拉于《光寂之约》里所见的那些破碎画面,那个被少年薇拉唤作 “表哥” 的人,从未以 “王自霞” 之名出现过。
郑拉眉头紧锁,恍惚间回忆起平轩谷泉水中的种种残影,那些当时唯有他一人能看见的模糊景象,此刻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如果你真的是王自霞…… 那从头到尾,很多事就说得通了。所有这一切,布下这盘大棋的人,都是你?”
微印抬起头,神情逐渐癫狂,眼底却盛满深不见底的痛楚,声音嘶哑得厉害: “是,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他死死盯着郑拉,目光灼热得近乎灼人:“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会像当年一样,再次丢下我,转身离开吗?”
这个问题让郑拉一时无从作答。他并不知道前世的王自霞与王薇拉之间,究竟发生过怎样的纠葛,又有着怎样的离别。
微印似乎也明白这一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寻找你。只为了一个念头,我们还能再团聚。”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在那些漫长的轮回里,为了找你,我看尽了三界的沧海桑田,也彻底看清了这三界的现实与阴暗面,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切。”
他一字一句,倾吐着积压了千年的心声:“凡人寿命短暂、命途无常,愚昧的思想与狭隘的认知制造了无数悲剧;
修士与仙人,不过仗着正道之名自诩高贵,被宗门制定的条条框框束缚,谁对谁错,又有谁能真正分辨?
魔族生来便被打上冷血残酷的烙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邪道修行,三界互害,纷争从未断绝。”
“所有人都活在黑暗之中,永无宁日。”
他看着郑拉,语气忽然低柔下来,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我如此疼你,怎舍得让你在这混沌之中,无意义地轮回往复?”
“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
他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我要打破旧有的法则,抹除仙魔妖凡的界限,让四界合为一界。
那时,世间只剩下一个共同的世界,由我来引导一切,走向应有的秩序 ,
无人可以凌驾他人之上,而你,也永远不会再离开我。”
谢墨站在一旁,听着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觉荒谬至极,冷声道:“这不过是你个人的妄念与一己之私。不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你可曾想过他人的感受?可曾问过三界众生,是否愿意被你这般摆布?”
郑拉也清楚,微印这番话听似字字珠玑,本质上不过是将自身的目的凌驾于众生之上,为三界播下大乱的种子。
他直视着微印,目光清明,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
“也许吧。”
“但我不是王薇拉,我是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