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灰云压顶,浓云密雾遮蔽了星月,平轩峰顶唯有母亲手中一盏油灯,微弱的光在寒风中摇曳,如风中残烛。母亲坐在谢墨身侧,心绪也随着火焰起伏不定。
谢墨静坐于阵眼中央,身姿端正沉定,白衣如雪,纤尘不染。母亲双手发抖,握着一柄莹润的玉刀,哽咽着唤道:“墨儿……”
谢墨静坐于阵眼中央,身姿端正沉定,白衣如雪,周身透着一股超然的宁和。母亲双手发抖,握着一柄莹润的玉刀,哽咽着唤道:“墨儿……”
白衣少年抬眼,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澄澈而坚定:“娘,孩儿已经准备好了。请您…… 不要再犹豫。”
母亲鼻尖发酸,心口堵着沉沉的痛,暗自呐喊:“亲手推着自己的孩子走向这一条路……” 但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念着:“这不是走向死亡…… 而是走向一个更完整的归途。“
谢墨以安静而坚定的目光望着她,缓缓伸手覆上刀柄,与母亲一同握紧。
一滴清泪落在玉刀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母亲咬碎银牙,举起玉刀,将锋利的刀锋轻贴在他的腕间。刀刃划下的刹那,鲜血奔涌而出,她几乎要腿软跪倒,哭得断断续续:“墨儿…… 一生清安,你走上这一条路,就是选择放下一切。不论最终如何…… 一定记住我们最大的心愿 —— 绝不可后悔。”
她狠心将刀刃压得更深,深至骨髓。鲜红的血如泉涌,每一滴落地,脚下的山石便轻轻震颤,阵纹瞬间红光大放,如烈焰升腾,照亮了整片夜空。
谢墨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依旧沉静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世人命途各有不同,一生长短,在于自心是否无愧。能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便无悔。”
师父端坐阵外,双手飞速结印,一道又一道金色灵光叠起,浑身沐浴在璀璨金辉之中。刻在地面的逆血阵法引着鲜血渗入山体,因灵力磅礴而剧烈震动,整座平轩峰都在微微战栗。每一道灵光都如地下奔涌的水脉,将谢墨的血脉与山川灵脉紧紧相连。
师父青筋暴起,汗湿道袍,气息渐渐急促,最终他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沉稳的断喝:“阵... 成!!”
血流不止,谢墨体内的道骨渐渐化作轻盈的白雾,飘散于山谷之间。他面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安宁的微笑,轻声呢喃:“水…… 回来了。”
母亲含着热泪,声音哽咽却带着狂喜:“对…… 水…… 回来了……”
霎时,平轩峰顶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谢墨的鲜血与山脉之骨彻底相融,自峰顶轰然奔涌出澄澈的泉水,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泉水带着若有若无的莲花馨香,如破晓之光,荡尽世间尘埃,席卷了整座山林。
山下,延薇村的百姓正绝望地仰着头,用瓦罐接着稀疏的夜露润喉,忽闻远处传来轰然的奔流声 ,是水!是他们十年来梦寐以求的声音!
“水来了…… 是真的!是真的!!”
“老天爷终于看到平心百姓了!我们得救了!!”
干涸十年的河床瞬间被奔涌的泉水填满,溪流重生,嫩芽破土而出,枯木抽出新枝,绿叶舒展腰肢。老人,小孩都哭着喊着,奔向溪边:
“老天有眼!山上落水啦!”
“平心百姓…… 得救啦!!”
孩子们扑向清凉的水流,双手捧起泉水大口饮下,甘甜清冽的滋味滋润了干涸的喉咙。水势渐涨,他们索性跳入溪中,清洗着干裂流血的皮肤,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老人们跪在溪边,对着平轩峰顶跪拜天地,泪如雨下:“多谢神灵庇佑…… 多谢苍天怜悯…… 我们终于盼到水回来了!”
龟裂的田地被泉水滋润,枯萎的禾苗重焕生机,绿意迅速蔓延四野,整座平心山脉都恢复了盎然生机。
反观平轩峰顶,却是另一副悲壮肃穆的景象。
阵成之时,师父已力竭倒地,嘴角溢出血迹,灵力耗尽。他艰难地抬眼,含笑望着谢墨,声音微弱却清晰:“墨儿…… 你做到了…… 我们成功了。不求长生,以善心化众生…… 这份润泽天下的心…… 要记住……”
说到最后,声音渐弱,他头一歪,倒在阵中。临终那一眼,满是骄傲与欣慰,随后便安然闭目,溘然长逝。
谢墨也看见了这一幕 ,但他已无力回应。
自身灵力与血脉已然耗尽,生命正飞速流逝。胸口涌起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亦有对世间的淡淡眷恋。最终,他缓缓阖上双眼,唇角浮起一抹安静如烟的笑,以彻底的平和,吐出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