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预处理中心的附属医疗室内,光线明亮洁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信息素中和剂混合的、略显冰冷的气味。顾青坐在诊疗椅上,微微垂着头,后颈的阻隔贴已经被揭下,露出一片皮肤。
那片皮肤的状态,即使以常规标记AO关系的标准来看,也显得过于“热闹”了。原本光滑的腺体区域,此刻微微红肿,边缘还残留着昨夜——或许今晨也有——新鲜标记留下的、清晰而深刻的齿痕淤印。旧的淡粉色痕迹与新的深红淤紫交错重叠,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用力过猛的画布。周围的皮肤也透着不正常的敏感和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指印。
柑橘麝香的气息,被更浓重、更具压迫感的雪松冷香牢牢压制着,从腺体中心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带着一种被反复侵染后的、近乎饱和的甜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过度刺激后的疲惫与紊乱。
陈医生戴着无菌手套,手持一支精密的神经扫描探针,动作专业而轻柔地检查着腺体及周围神经丛的状态。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光屏上实时滚动的数据流,眉头随着某些参数的波动而微微蹙起。检查室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时轻微的嗡鸣,和探针偶尔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声。
当探针扫过腺体中心那片最新、也最深的齿痕时,顾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混合着敏感、羞耻和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生理记忆的复杂触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诊疗椅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陈医生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眼,目光从光屏移开,落在顾青低垂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上,又缓缓移回他后颈那片堪称“惨烈”的标记区。她的眼神依旧专业平和,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像是见怪不怪的无奈,又像是一点不赞同的忧虑。
她关闭了探针,将它放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她一边摘下沾了些许信息素残留的手套,一边用那种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检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神经突触的应激反应阈值还是偏高,信息素代谢速率也比上次检查时紊乱。”陈医生说着,目光落在光屏上定格的几项异常数据指标上,“腺体局部有轻微的信息素淤积和微循环障碍迹象。”
她顿了顿,手指在控制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舒缓修复凝胶的处方,发送到顾青的终端。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依旧低着头、脖颈曲线显得脆弱而无助的顾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调侃的平和,但细听之下,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提醒:
“年轻人,腺体不是铁打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新旧叠加的痕迹。
“就算是契合度高的标记伴侣,”陈医生拿起一支温和的修复喷雾,示意顾青稍微偏头,对着那片红肿的皮肤均匀喷洒,冰凉舒缓的药剂带来轻微的刺激感,让顾青又颤了一下,“过于频繁和……强烈的信息素交互,尤其是单向的、高强度的Alpha信息素灌注,对Omega的神经和腺体都是不小的负担。”
她喷完药剂,将喷雾放回,拿起处方单打印出来的实体副本,递给顾青,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确保顾青能听清:
“小情侣之间……还是要懂得节制。”
“节制”两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的医嘱,却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青死水般的心湖。
顾青的身体僵住了。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处方单,指尖冰凉。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耳根,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一种被赤裸裸点破隐秘现状的难堪和羞耻。陈医生看到了,看到了陆深留下的这些过于粗暴的痕迹,看到了他被过度索取的证据,并以一种专业而疏离的方式,给出了“节制”的建议。
小情侣?他和陆深?顾青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哪有什么“情侣”间的你情我愿?这不过是单方面的占有、掌控和……“把玩”留下的印记。节制?这话应该对陆深说。可他哪里有资格,又哪里有勇气,去要求陆深“节制”?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翻涌的狼狈和无力,只低声嗫嚅了一句:“……谢谢陈医生。”
声音干涩得厉害。
陈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她收拾好器具,在光屏上快速记录完检查结果,最后叮嘱道:“处方凝胶早晚各一次,均匀涂抹在腺体区域,可以缓解红肿和促进信息素正常代谢。最近几天尽量避免高强度信息素刺激,让腺体休息一下。下周同一时间再来复查。”
“好。”顾青应着,手忙脚乱地将阻隔贴重新贴回后颈,试图掩盖那片触目惊心的痕迹,也试图掩盖陈医生那句“节制”带来的、挥之不去的不适感。
就在他整理好衣服,准备起身离开时,检查室的门被无声地滑开了。
陆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