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身体僵了一瞬。顾青这全然依赖的、甚至带着点耍赖意味的贴近,和他信息素里那毫不掩饰的祈求,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波澜不惊的心湖。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晨起独特气息的柑橘麝香,正毫无防备地萦绕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在他胸前蹭动的脑袋,看着顾青因为闭眼而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还带着睡痕的嘴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极快地从他眼底掠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没有推开顾青,反而就势将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将人更稳地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则抬起来,带着些许力道,揉了揉顾青睡得乱翘的黑发。
“不行。”陆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陈医生在等了。复查很重要。”
他的掌心温热,揉弄头发的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顾青在他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和不容更改的拒绝,似乎终于认命了。他不再哼唧,只是又赖着不动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将脑袋从陆深胸前抬起来。
他睁着还有些水汽迷蒙的眼睛,看向陆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坏。”
这个字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攻击力,反而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抱怨,带着没睡饱的委屈。
陆深眼底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但那笑意太浅,很快被惯常的深沉取代。他松开环抱,改为扶着顾青的肩膀,将人完全从被窝里带出来,让他坐在床边。
“自己换衣服,还是我帮你?”陆深问,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昵和赖床不曾发生。
顾青坐在床边,垂着头,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睡意仍未完全散去,身体有些发软。他听到陆深的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伸手,去够放在一旁椅背上准备好的衣物。
动作拖拖拉拉,带着明显的磨蹭意味。
陆深也不催他,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晨光落在他肩章上,折射出冷冽的微光,与他此刻落在顾青身上的、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的目光,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统一。
顾青磨蹭着穿好衣服,过程中还因为没完全清醒,扣错了一颗扣子,被陆深伸手纠正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终于收拾妥当,顾青被陆深半揽着带出卧室。他依旧有些懒洋洋的,脚步虚浮,靠在陆深身侧,像是还没完全从赖床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刚才那短暂赖床、哼唧、抱怨的片刻,在陆深看似纵容实则不容更改的掌控下,他心底某个角落,曾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慵懒睡意掩盖的清明。
像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夜鸮-7”,不是被实验的载体,甚至不是那个必须时刻紧绷、伪装温顺的Omega。他只是一只贪恋温暖被窝、可以在主人面前耍赖哼唧、短暂地卸下所有心防的……
家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随即就被陆深揽在他肩头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和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雪松冷香,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过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