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温吞岁月，心藏余烬

周三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诊室的窗户，斜斜地洒在桌面的体检报告上。

夏雯坐在桌后，指尖捏着听诊器，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温和。许奕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卷起了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的目光落在夏雯的脸上，看着她垂着眼，认真地翻看报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患者。

“心率62次/分，血压118/75mmHg，各项指标都很稳定。”夏雯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她放下报告，抬头看向许奕，眼底是专业的冷静，“运动强度可以适当提升，但还是要以有氧运动为主，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钟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饮食上的注意事项我之前写在方案里了，你应该都清楚。如果后续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从头到尾，她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像是对着科室里任何一个病人那样，礼貌、专业，挑不出半点错处。

许奕看着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经过咖啡厅那次偶遇，经过裴落落的挑明，她的态度会有一丝松动。可现在看来，她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一层“医者”的外壳，将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许奕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晚上的饭，夏医生应该没忘吧？”

夏雯的笔尖顿了顿，落在处方笺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墨痕。她抬眼，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没忘。不过许先生，吃饭可以，但还是别聊太多私人话题。我们……还是医患关系比较稳妥。”

这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之间刚刚泛起的一点微妙氛围，又推了回去。

许奕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诊室里的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夏雯低头整理着报告，不再说话。许奕也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的温柔，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子，轻易不会被人察觉。

复查结束，两人一起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夏雯和路过的护士、患者打着招呼，语气亲和，笑容得体，和对他的态度，没有半分差别。

许奕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一个小患者说笑，弯着腰，耐心地听孩子说自己的“英雄梦想”，眉眼间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暖意。

原来，她对谁都是这样。

温和，耐心，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是自作多情了。或许七年前那个夜晚的吻，真的只是一场醉酒后的意外；或许这些年的牵挂，不过是他一个人的执念。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许奕的车就停在路边。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夏雯：“上车吧。”

夏雯没有推辞，弯腰坐了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两人一路无言，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夏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

许奕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见她始终望着窗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问：“裴落落那天找你，说了什么？”

夏雯的目光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工作上的事，顺便说了些高中的旧事。”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提“公平竞争”，没有提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像是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许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徒劳。

晚饭选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包厢里的灯光暖黄柔和，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菜，都是按照夏雯之前给的饮食建议点的。

吃饭的时候，夏雯依旧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许奕在说，说他在柏林的科研生活，说他研发的监测系统，说国内医疗行业的变化。她偶尔应和两句，语气平淡，像是在听一场和自己无关的讲座。

直到许奕说起高中时的补习课，说起周六下午的阳光，说起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语语法，夏雯的目光才微微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饭后，许奕送夏雯回家。车子停在楼下，夏雯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就准备推门下车。

“夏雯。”许奕忽然叫住她。

夏雯的手顿在门把上，回头看他。

许奕看着她，眼底的光很亮，像是藏着漫天星辰：“七年了，你好像……从来没变过。”

还是那样，把所有的心思都藏起来，让人看不透。

夏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人总是会变的。”

说完，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楼道。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奕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而夏雯，一路快步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后背抵着门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里正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胸腔。

桌上的手机亮着，是白酉酉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晚饭吃得顺利吗？他有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