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雯看着那条消息,眼底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积攒了一下午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点开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着字,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慌乱:
酉酉,我好像搞砸了。
我明明很想靠近他,可我就是不敢。
我怕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的医患关系都维持不住。
我怕这么多年的喜欢,到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她对着白酉酉,毫无保留地吐露着自己的心事。那些不敢对许奕说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胆怯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屏幕上的文字。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是白酉酉的电话。
夏雯按下接听键,刚开口,声音就带着点哽咽:“酉酉……”
“傻瓜。”白酉酉的声音带着心疼,“你怕什么?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丢人的?”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白酉酉打断她,语气笃定,“许奕要是对你没意思,怎么会特意请你吃饭?怎么会记得你高中时的样子?你就是太胆小了,把自己裹得太紧了。”
夏雯靠在门板上,听着白酉酉的话,眼眶慢慢红了。
只有在白酉酉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只有在白酉酉面前,她才敢承认,这么多年,她对许奕的喜欢,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闪烁。夏雯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慰,心里的那点委屈,渐渐被暖意取代。
和许奕吃完那顿不咸不淡的晚饭,又过了两天。
这天夜里,夏雯值夜班,刚在护士站写完一份病程记录,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得厉害。屏幕亮起,“白酉酉”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紧急符号,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接起。
“雯雯!救命!小年糕发烧了!烧到39度了!”白酉酉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电话那头孩子难受的哼哼声,听得夏雯心都揪紧了。
“别急!”夏雯的声音瞬间绷紧,语速飞快却沉稳,“先把他的厚被子掀开,用温水擦额头、腋下和大腿根,别用酒精!我现在在市一院值班,你们立刻带他过来,我在急诊门口等你们!”
挂了电话,夏雯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又快步跟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让她们提前准备好儿科退热的器械和常用药。夜风从急诊楼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可手心却攥出了一层薄汗。
二十分钟后,一辆车急促地停在急诊门口。白酉酉推开车门就往里面冲,殷阡陌抱着小年糕跟在后面,小家伙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往爸爸怀里缩,小眉头皱成一团,看着格外可怜。
“快,跟我来。”夏雯迎上去,领着他们进了儿科急诊诊室。她熟练地拿出体温计复测,又俯身仔细听了听小年糕的心肺,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发烫的额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热,先输液退热,再开点抗病毒的药,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就能退下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沉稳笃定,瞬间抚平了白酉酉的慌乱。护士很快过来给小年糕扎针,小家伙疼得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哭出声,只是委屈地抓着殷阡陌的衣角哼哼。
等一切安顿好,小年糕躺在病床上挂着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殷阡陌拿着缴费单去了一楼,诊室外面的走廊长椅上,就只剩下夏雯和白酉酉两个人。
夜已经深了,急诊楼的灯光白得晃眼,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病人的咳嗽和仪器的滴答声,衬得这方小小的角落格外安静。白酉酉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儿子,眼眶依旧红红的,拉着夏雯的手坐下,声音里带着后怕:“吓死我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烧这么厉害。”
“换季温差大,小孩子免疫力弱,很容易中招。”夏雯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血象还好,没有细菌感染,明天就能退烧了。”
白酉酉点了点头,看着小年糕进入梦乡,心里平定下来——她一直相信着自己的朋友。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了然:“对了,前两天你跟许奕吃的那顿饭,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你那天晚上发消息,语气蔫蔫的。”
夏雯的目光落在走廊地面的瓷砖缝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
她把晚饭时的情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说自己全程都在刻意维持着医生的分寸,说许奕聊起柏林的科研生活时,她只是礼貌地点头应和,说他问起裴落落找她做什么,她也轻描淡写地用“聊工作”带过。
“我就是不敢多说。”夏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怕我一开口,就露馅了。更怕……他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我自作多情。”
白酉酉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你以为你装得云淡风轻,别人就看不出来吗?许奕是什么人?他那么聪明,能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可我不敢赌。”夏雯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涩意,“我怕我一捅破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医患关系都维持不住。这样挺好的,至少还能以医生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关心他。”
“好什么好?”白酉酉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很认真,“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七年了,夏雯,你从高中等到现在,难道还要继续这么憋着吗?”
她顿了顿,看着夏雯低垂的眉眼,放柔了语气:“你不是胆小,你是太在乎了。可在乎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的,是要让他知道的。你想想,许奕要是对你没意思,为什么回国第一时间找张主任复查?为什么特意请你吃饭?为什么记得你高中时写字的样子?”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夏雯的心湖里激起一圈涟漪。是啊,那些细节,他若是不在意,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不用一下子就跟他表白。”白酉酉握着她的手,语气笃定,“下次见面,你可以试着对他笑一笑,试着跟他聊点工作之外的事——比如你高中时解不出英语题的窘样,比如你学医时熬的那些夜。试着让他看到,你不只是‘夏医生’,你还是当年那个会盯着糖画摊发呆的夏雯。一点点来,慢慢来,总会有进展的。”
夏雯看着病床上小年糕安稳的睡颜,又想起许奕那天在餐厅里,欲言又止的眼神。心里那道紧紧锁着的门,好像被白酉酉的话,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或许,她真的可以,勇敢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