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夏雯快步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大口地喘着气。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患者擦肩而过,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可她的脑子里,却全是许奕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分明是在调侃她,可那语气里的熟稔,却让她心慌意乱。
夏雯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医生,他是患者。
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然后挺直脊背,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只是那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此刻翻涌的心事。
而办公室里的许奕,却缓缓走到了窗边,目光落在夏雯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被他珍藏了七年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拨号键上。
许奕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没有按下。
他太清楚夏雯的性子了,内敛又胆怯,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依旧没变。若是此刻贸然联系,只怕会把她吓得更远。他靠在窗沿,看着楼下夏雯的身影穿过走廊,白大褂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步履匆匆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株倔强的白杨。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的温柔与笃定。不急,他想,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夏雯一路快步走到病房区,直到被迎面走来的护士长叫住,才勉强稳住心神。“夏医生,3床的病人心率有点不稳,你去看看?”护士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夏雯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换上一副专业的模样:“好,我马上过去。”
她接过护士长递来的病历夹,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纷乱的思绪才渐渐沉淀。3床是位老年心衰患者,她熟练地为病人量血压、听心音,轻声询问着身体状况,语气冷静又温和,和方才在办公室里那个慌乱无措的她,判若两人。
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等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是临近下班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的体检报告上,许奕的名字赫然在列。
夏雯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终是轻叹一声,翻开报告细细研读。各项指标都在可控范围内,这让她悬着的心,悄悄放下了一点。她拿出处方笺,斟酌着写下调理方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夏雯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夏医生。”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夏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许奕。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不自觉地绷紧:“许先生?”
“抱歉,冒昧打扰。”许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我看了下你给我的调理建议,有个关于用药剂量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你。”
夏雯愣了愣,下意识地回道:“你说。”
“你建议将β受体阻滞剂的剂量调整为……”许奕念出的剂量,正是她方才在方案里写下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这个剂量和我在国外时的用药方案略有不同,我想知道,调整的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专业,完全是患者对医嘱的正常询问。夏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循着专业的角度,耐心解释:“根据你的体检报告,你的静息心率在58次/分左右,结合你回国后环境变化、作息调整的情况,适当下调剂量,能减少心动过缓的风险,同时保证对心肌的保护作用……”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语速平稳,专业术语脱口而出,全然忘了此刻和她通话的人,是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许奕。
电话那头的许奕安静地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当然知道这个剂量调整的依据,他研发的心血管监测系统,早已将这类个体化用药方案的模型做得炉火纯青。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听听她的声音。
听她从慌乱无措,慢慢变得从容镇定;听她用专业的语调,说着和他息息相关的话题。
“我明白了,谢谢夏医生。”等夏雯说完,许奕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看来以后,要多麻烦夏医生了。”
夏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这么多,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客套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许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音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写的字,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夏雯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她的字不算好看,却带着很明显的个人特点——笔画偏细,收尾总爱轻轻顿一下,是她从小到大改不掉的习惯。
当年慈云寺夏雯送她为他求平安符时留的字条——她没敢署名,只盼着他能平安,却从未奢望过他会留意那张字条,更没想过他会记得字条上的字迹。
“许先生……”夏雯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维持着镇定,“您记错了吧,我们高中交集不多,您怎么会记得我的字。”
“或许是记错了。”许奕低笑一声,语气里的笃定却藏都藏不住,“但总觉得,和我很久以前收到的一张字条上的字,很像。”
他没有点破那张平安符,也没有追问字条的来历,只是轻轻带过,却像一颗石子,在夏雯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许奕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慌乱:“可能……可能是巧合吧。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许奕回应,她匆匆挂断电话,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渐渐暗下去的“陌生号码”,指尖冰凉,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原来,那张她以为石沉大海的平安符,和那行没署名的小字,真的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而办公室里的许奕,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勾起嘴角。他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存下的号码,备注栏里的“夏医生”三个字,被他轻轻改成了“夏雯”。
他指尖摩挲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的温柔漫溢出来。
有些秘密,不必说破。
有些故事,慢慢来,才更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