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距离高中毕业七载光阴弹指而过。
柏林的科研实验室里,许奕最后一次核对完系统优化数据,将电脑关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褪去了少年时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这七年,他深耕智能技术领域,牵头研发的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已在全球多个国家普及,成为临床诊疗的重要辅助工具,他也从青涩的留学生,成长为国际知名的青年科研专家。
只是,心底的牵挂与反复出现的梦境,从未随着时间消散。这些年,他按时检查身体、规律作息,病情控制得还算稳定,可每次从梦里醒来,夏雯带着果酒清香的气息、醉后软糯的声音,依旧会让他心跳不止,心脏传来的抽痛感,时刻提醒着他未说出口的遗憾。他始终以为,夏雯在国内某所大学完成学业后,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却从未想过,她早已踏上了一条与他紧密相连的道路。
收到国内顶尖科研机构的合作邀请时,许奕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或许是潜意识里的牵挂作祟,或许是想回到熟悉的故土,他收拾好行囊,告别了柏林的团队,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落地时,恰逢初秋,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让许奕紧绷了七年的神经渐渐放松。他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在市区找了处安静的公寓休整。闲暇时,他会沿着当年的校园街道散步,看着熟悉的建筑,回忆着高中时的点点滴滴,夏雯腼腆的笑容、自习室里并肩学习的身影,再次涌上心头,让他眼底泛起淡淡的温柔。
休整结束的第一天,许奕习惯性地前往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这些年,即便身在国外,他也会定期将检查报告发给张建国,由张主任远程指导调理,回国后第一时间来医院,早已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上午九点,许奕穿着简单的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地走进医院门诊楼,熟门熟路地朝着心血管内科的方向走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息熟悉而安心,他脚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到张建国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许奕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张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病例,笑着开口:“张主任,好久不见。”
张建国抬起头,看到许奕,眼底满是欣慰:“回来啦,路上顺利吗?这几年在国外,看着你一步步做出成绩,真为你高兴。”他放下手中的病例,起身给许奕倒了杯温水,“坐,先说说你最近的身体状况,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出现不适?”
许奕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轻声回应:“都挺好的,按时检查、按时吃药,病情一直很稳定,这次回来,也是想让您帮我做个全面复查,顺便调整一下调理方案。”
两人寒暄着,聊起了许奕在国外的科研进展,也说起了国内医疗行业的发展,张建国偶尔会提起科室里的事,笑着说:“这几年科室里来了不少年轻医生,个个都很努力,尤其是有个小姑娘,悟性高、肯吃苦,跟着我学了好几年,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临床经验扎实,对新技术的接受度也高,是块学医的好料子。”
许奕闻言,淡淡笑笑,随口应道:“年轻一代越来越优秀,挺好的。”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张主任在夸赞科室里的年轻医生,从未将这个“小姑娘”与夏雯联系在一起,更不会想到,这个让张主任赞不绝口的女孩,正是他牵挂了七年的人。
张建国看着许奕平静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却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我给你安排全面检查,你先回去等消息,明天上午过来拿报告和药,到时候咱们再细聊调理方案。”
许奕点点头,起身道谢后,便离开了张建国的办公室,前往医院预约中心办理复查手续。走廊里,他偶尔会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匆匆走过,目光扫过,却始终没有停留,七年的时光,早已让他习惯了在陌生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又一次次失望。
第二天上午,许奕按时来到医院,想着先去张建国的办公室拿报告和药,再顺便聊聊复查结果。他依旧熟门熟路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轻轻推开了门,准备跟张建国打招呼。
可刚推开门,一道温柔而熟悉的女声便先一步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张主任外出办事了,您要是找他,不妨稍作等待,他说半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沉稳的专业感,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许奕尘封七年的记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声音,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梦里反复听到的声音,是他牵挂了七年、却始终找不到踪迹的声音。
许奕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着白色白大褂的女医生,长发束成干练的低马尾,可以用夹子别起来的刘海有几束滑出来挡住光洁的额头,侧脸柔和,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温柔,却又多了几分成熟医生的笃定与从容。她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病例,指尖握着笔,偶尔轻轻划过纸张,认真而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透着温暖的气息。
是夏雯。
真的是她。
七年未见,她褪去了高中时的腼腆怯懦,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优秀医生,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那份让他心动的模样,依旧没有改变。
许奕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眼眶瞬间泛起温热,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无法说出口。他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锁在夏雯身上,七年的思念、牵挂、遗憾,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夏雯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是来找张主任的患者,没有多想,抬起头,准备再次说明情况。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是许奕。
那个让她改变人生轨迹、牵挂了七年、为他踏上医路的人,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变了,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挺拔,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可那双眼睛,那份熟悉的气息,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夏雯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脸颊瞬间泛红,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与他重逢。七年的努力、七年的执念、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却又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慌乱。
她该说什么?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告诉他,她为了他,考上了医学院,成了一名心血管医生?还是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拉黑她的联系方式?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可夏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傻傻地看着许奕,眼眶悄悄泛红,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委屈,有牵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沉默。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紧紧交织在一起,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高中时的点点滴滴、醉后猝不及防的轻吻、突如其来的离别,所有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彼此的情绪都难以平复。
许奕看着眼前身披白大褂的夏雯,看着她眼底的震惊与泛红的眼眶,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他终于知道,张主任昨天说的“努力的小姑娘”是谁;终于知道,当年那个腼腆的女孩,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攻读理科专业;终于知道,她竟然成了一名心血管医生,就在他一直信任的张主任身边学习。
她为什么会学医?是巧合,还是……因为他?
这个念头让许奕的心脏猛地一抽,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期待。他慢慢迈开脚步,朝着夏雯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七年的时光里。
夏雯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更加紧张,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能紧紧地盯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许奕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温柔而复杂:“夏雯,好久不见。”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尘封七年的记忆,也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夏雯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轻轻发颤:“许、许奕,你……你回来了。”
七年的等待,七年的牵挂,跨越山海的重逢,终于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到来。只是,重逢之后,他们该如何面对彼此?那些未说出口的真心,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那些跨越七年的执念,又该如何诉说?
办公室里,阳光依旧温柔,两人的目光紧紧交织,七年的时光仿佛从未流逝,却又让彼此都改变了太多。这份迟到了七年的重逢,带着太多的猝不及防与复杂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开启了新的篇章。
第二十四章夜半絮语,旧念翻涌
夏雯走出医院门诊楼时,天边已经漫开了橘红色的晚霞,晚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晃荡。指尖还残留着和许奕对视时的灼热感,心脏像揣了颗跳个不停的鼓,从办公室里那句仓促的道别后,就没安分过。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半晌,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白酉酉带着点奶气的笑:“雯雯?稀客啊,这个点打电话,是又被张主任留堂加班了?”
夏雯听着那熟悉的语调,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忽然松了,她靠着路边的梧桐树站定,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没加班,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呗,我听着呢。”白酉酉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传来一阵轻轻的“唔唔”声,带着婴儿特有的软糯,“等会儿啊,我们家小年糕正嘬奶呢,这小家伙,吃起饭来跟打仗似的。”
小年糕。
夏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象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心尖的慌乱散了些:“那你先忙,我等会儿再打给你。”
“别别别!”白酉酉立刻喊住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的调侃,“等什么等,边喂边说,反正我这手也闲着。说起来啊夏雯,你今年都二十五六了吧?算算咱们高中毕业都七年了,我跟你阡陌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呢?还单着呐?”
夏雯的脸微微发烫,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个。”
“不然说什么?”白酉酉理直气壮,“你说你,长得漂亮,又是市一院的青年才俊,多少人追你啊,你愣是一个都看不上。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老公他单位有个同事,也是医生,人老实,性格也好……”
“打住打住。”夏雯赶紧打断她,听着那边小年糕突然哼唧了两声,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忍不住笑,“你儿子好像不乐意听你说媒了。”
“可不是嘛,”白酉酉轻笑了一声,接着就扬声喊,“殷阡陌!快来!你儿子闹觉了!赶紧抱去哄睡着,我要跟我闺蜜煲电话粥!”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低的应和声,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能听见殷阡陌哄孩子的温柔嗓音,小年糕的哼唧声渐渐低了下去。过了约莫两分钟,白酉酉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点刚忙完的轻快:“搞定了,那家伙抱着小年糕回房了。说吧,找我什么事?看你刚才那语气,不对劲啊。”
夏雯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傍晚的风卷着路边桂花的淡香,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沉默了几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酉酉,许奕……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白酉酉才发出一声轻咦,语气里满是诧异:“许奕?那个许奕?”
夏雯“嗯”了一声,喉咙有点发涩:“就是那个许奕。”
“天呐……”白酉酉的声音拔高了些,随即又压低,像是怕吵醒房里的人,“我都多少年没听你提这个名字了。高中毕业后那两年,你做梦都能喊他名字,后来去了医学院,忙得脚不沾地,就很少说了。我还以为……你早放下了呢。”
放下吗?
夏雯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晚霞的余晖漫过她的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怎么会放下呢。
那年夏天,教室里的吊扇呼呼转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许奕的侧脸上,他低头给她讲英语语法,指尖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清晰的重点。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偶尔抬眼看她,目光里盛着细碎的光。
毕业典礼的晚上,班级聚餐,她喝了点果酒,脑袋晕乎乎的,看着许奕站在走廊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银。鬼使神差地,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软乎乎的触感,带着果酒的甜香,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第二天醒过来,断片的记忆里只剩下这点模糊的碎片,她吓得好几天不敢见他,再后来,就听说他出国的消息了。
这些年,她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最深处,埋在厚厚的医学典籍里,埋在无数个熬夜值班的夜晚,埋在为了成为心血管医生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里。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放在了过去,可今天在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当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时,所有的克制,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我没放下。”夏雯轻轻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从来都没有。”
白酉酉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带着点心疼:“那今天……你们见面了?怎么样?他变化大吗?认出你了吗?”
“嗯,在张主任的办公室见的。”夏雯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想起许奕站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地说“好久不见”,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他变了好多,比高中的时候成熟了,穿西装的样子,特别……特别沉稳。他认出我了,一眼就认出了。”
“那他跟你说什么了?”白酉酉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切,“有没有问你这些年怎么样?有没有……提以前的事?”
“没说多少。”夏雯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怅然,“张主任不在,我们就说了几句,都挺仓促的。他好像是回来做科研合作的,今天去医院是找张主任复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