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他的病情，好像控制得还不错。”

白酉酉了然地“哦”了一声：“也是，你为了他才学的心血管，现在又是张主任的得意门生，要是他的病有什么问题，你肯定第一个知道。”

夏雯的脸微微发烫，没说话。

是啊，为了他。

当年知道他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时候，她心里就揪成了一团。后来他出国，杳无音信，她看着那些医学书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成为医生，要成为能守护他的人。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过了高考的独木桥，走过了医学院五年的寒窗苦读，走过了规培时的日夜颠倒。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白酉酉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心事重重的小孩，“见到他，是开心，还是……慌了？”

夏雯靠在梧桐树上，闭上眼睛，晚风拂过她的睫毛，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想起办公室里，许奕看着她的眼神，复杂的，温柔的，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想起他指尖微微发颤的样子，想起他声音里的沙哑。

她轻轻吸了口气，睁开眼时，眼底泛起一点湿润的光。

“都有。”她说，“开心，也慌。像……像做了一场七年的梦，今天突然醒了。”

醒在初秋的晚风里，醒在桂花的香气里，醒在他那句猝不及防的“好久不见”里。

电话那头的白酉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快：“醒了就好啊夏雯。七年了，山海都跨过了，该有个结果了。”

夏雯的心猛地一跳。

结果？

她和他之间，会有什么结果呢？

当年的她，是偷偷在笔记本上写满他名字的胆小鬼。当年的他，是耀眼的、清冷的，心里装着远方和科研的少年。

七年过去，他成了国际知名的青年专家，她成了心内科的年轻医生。

他们之间，隔着七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没说出口的日夜。

可……

夏雯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消散，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她想起许奕看着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的、和她一样的，翻涌的情绪。

或许，有些故事，还没结束。

或许，跨越了七年的山海，重逢，才是刚刚开始。

她握紧手机，轻声说：“酉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酉酉在那头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笃定的温柔：“怕什么？跟着心走就好。夏雯，你当年连敢偷偷吻他的勇气都有，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跟着心走。

夏雯重复着这四个字，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股温热的勇气取代。

晚风依旧轻柔，槐花的香气漫过整条街道，手机那头，白酉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夏雯的目光，却飘向了医院的方向。

那里，有她七年的执念，有她跨越山海的奔赴，还有……那个，让她心动了整整七年的人。

夜色漫过城市的霓虹时，许奕正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桌上摊着一份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的优化方案，指尖夹着的笔却许久未动，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思绪早已飘回了白天的医院。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通讯录里，那个被他珍藏了七年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犹豫了七年，这一次，好像再也不用犹豫了。

夏雯的样子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大褂衬得她身姿挺拔，低马尾利落干练，抬眼时眼底的震惊与慌乱，像极了高中时那个在自习室里偷偷看他，被抓包后立刻红着脸低下头的小姑娘。可她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医生的笃定与从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七年时光，原来真的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许奕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酒香，是毕业典礼那晚，夏雯醉醺醺地凑过来时，留下的柔软触感。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天晚上，他其实没有喝醉。

他记得她红扑扑的脸颊，记得她凑近时温热的呼吸，记得她落在自己下巴上的那个轻如羽毛的吻，更记得她吻完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慌张张地跑开，连脚步都带着踉跄。

那时候的他，对夏雯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很特别的女生”上。数理化成绩碾压双语，解起物理题来思路比男生还清晰，偏偏性格又腼腆得很，连跟他对视都会脸红。那个吻，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让他第一次对这个安静的女孩，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在意。

可这份在意，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他藏进了心底。

他的心脏不允许他有太多的念想。先天性心脏病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的脚步，也困住了他不敢言说的心事。他怕自己给不了任何人未来，更怕那份刚刚萌生的在意，会成为夏雯的负担。所以，他选择了出国，选择了用距离和时间，将这份悸动掩埋。

这些年在柏林，他拼命投入科研，研发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何尝不是想为自己，也为像自己一样的人，多挣一点底气。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没想到，越是克制，那份牵挂就越是清晰。

直到今天，在张主任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夏雯。

当他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眼睛，才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为什么会学医？为什么会选择心血管内科？为什么会成为张主任的学生？

无数个问题在许奕的脑海里盘旋，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让他不敢轻易触碰。他怕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更怕这份真相背后，藏着他无法偿还的亏欠。

指尖的笔轻轻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许奕回过神，看着桌上的方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被他珍藏了七年的名字，静静躺在列表里。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重逢太过猝不及防，他不想打乱她的生活，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心底的慌乱。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许奕准时出现在国内顶尖科研院的会议室里。作为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的研发者，他今天要在这里，给科研院的团队做一场技术指导。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工作人员正忙着调试设备，许奕刚走到前排的位置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与熟稔：“许奕？真的是你！”

许奕微微一怔，转过身。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自信的光彩。是裴落落。

高中时稳坐年级前五的学霸，也是十六班所有人都知道的，追了许奕整整两年的女生。

裴落落的目光落在许奕身上，笑意盈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听说这次来指导的专家，是研发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的许教授，没想到竟然是你！真的太巧了！”

许奕站起身，礼貌地颔首，声音清淡：“你好，裴落落。”

七年未见，裴落落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她上下打量了许奕一番，笑着说：“七年没见，你变化好大，更沉稳了。不过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毕竟当年，你可是咱们年级的风云人物。”

周围的工作人员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裴落落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在许奕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熟络得仿佛两人从未分开过：“我大学选了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就是听说你出国走了科研路线，想着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没想到，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许奕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他对裴落落的印象，停留在高中时，她总是会“偶遇”他，会给他送早餐，会在他参加竞赛时，第一个赶到现场加油。他从未明确回应过，也从未给过她任何希望，裴落落却从未放弃。直到他出国的消息传开，这份热烈的追逐，才渐渐平息。

“你回国多久了？”裴落落侧过头，看着许奕，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这次回来，是长期发展吗？”

“刚回来没几天，暂时还没确定。”许奕的回答简洁而疏离，目光落在前方的投影幕布上，显然没有过多攀谈的意愿。

可裴落落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依旧兴致勃勃地说：“我现在在这家科研院负责生物医学材料的研发，跟你的心血管数据监测系统，刚好可以对接。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应该会很多。”

她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许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裴落落身上。从高中到现在，从未变过。

他的目光，越过会议室里的人群，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看到她低头看病例时认真的侧脸，看到她抬起头时，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悸动。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洒在许奕的身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无论还有多少阻碍，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

有些错过，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