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清晨,薄雾裹着跨年烟花残留的淡淡硝烟味,漫过二中的围墙,阳光穿透薄云,懒洋洋地洒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夏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攥着英语错题本,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昨夜江边绚烂的烟花还在脑海里闪着光,口袋里手机屏幕上那两个清冷的“同乐”,像颗藏在心底的糖,悄悄甜着她的清晨。
她提前十分钟踏上一班教室的台阶,推开门时,暖意先一步裹住了她。许奕已经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桌角摆着摊开的英语语法讲义,红笔在上面勾出密密麻麻的重点,旁边还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带着红茶的甜香。他听见动静抬头,指尖还夹着红笔,目光扫过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淡淡开口:“来了?刚去食堂买的热红茶,温的,你先喝着暖暖手。”
夏雯的脚步顿在原地,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从没见过许奕这般细致的模样,他向来是冷淡的,对谁都带着点疏离,就连帮她补英语,也只是按着老师的要求,公事公办般讲解题目。此刻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像一颗小太阳,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里,让她指尖都跟着发烫。昨夜没敢发送却意外发出的祝福,还有他那句简洁的回复,在这一刻突然涌上心头,让她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谢、谢谢。”她快步走过去,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却让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杯身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红茶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雪松味,在鼻尖萦绕,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连带着冻僵的指尖都慢慢舒展,心里的甜意又浓了几分。
许奕没注意她的局促,低头翻开她上周的英语错题本,红笔在纸页上轻轻敲了敲:“这几道语法题错得很典型,都是主谓一致的基础问题,还有完形填空里的固定搭配,你记的不牢。我整理了二十道同类题型,你先做,不会的地方标出来,我等会儿集中讲。”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耐心,手指翻讲义的动作利落,指节分明的手落在纸上,带着学霸特有的认真,偶尔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简单的黑色手表,表盘上的指针静静转动,衬得他手腕愈发清瘦。
夏雯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把红茶放在桌角,小心翼翼地翻开习题纸。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可她的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许奕专注时眉头会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芒。他偶尔会抬手揉一揉眉心,或是拿起桌边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薄荷的清冽气息混着红茶的甜香,在空气里交织出温柔的氛围。
以前总觉得和许奕独处的补习时间很漫长,要绞尽脑汁思考题目,要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生怕出错被他嫌弃。可今天,听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闻着空气中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竟觉得这样的时光温柔又珍贵,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都变得格外悦耳。她偷偷用余光瞥他,刚好撞见他低头看讲义的模样,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心里的悸动像潮水般悄悄漫上来,指尖握着笔,却忍不住在习题纸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烟花图案,像昨夜绽放的那般绚烂。
做到第三篇阅读题时,夏雯卡在了一道长难句上。那串缠绕的从句像一团乱麻,她反复读了三遍,还是没理清句子结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点着纸上的单词,眉头越皱越紧,嘴角也悄悄抿起,露出几分懊恼的模样。许奕的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放下手里的红笔,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笔记本,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别慌,先找从句引导词,把主句和从句拆分出来,你看这里——”
他的手指伸过来,指尖微凉,指腹擦过她的笔尖,落在那行长难句上,轻轻划着句子的结构:“这个that引导的是定语从句,修饰前面的名词,你把它拆出来,主句就是后面的内容,再结合上下文翻译,就能懂意思了。”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夏雯的手臂,让她身体微微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她屏住呼吸,认真听着他的讲解,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与薄荷混合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独特的磁性,一点点拆解着她的困惑。等她弄懂抬头,才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迟钝,又像是单纯的欣慰:“比上次进步了,至少不会把定语从句和宾语从句搞混,记题的时候多留意结构,下次就不会错了。”
这是许奕第一次直白地夸她,夏雯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习题纸的边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还是你讲得好,我自己看的时候,总也理不清。”
许奕没再接话,只是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推到她面前,笔记本的封面是简单的黑色,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处用红笔标注,难点部分还画了简单的结构图,看得出来是用心整理的:“这里有我整理的长难句拆分技巧,还有固定搭配的汇总,你拿去看,模拟考前背完,下次做题就能顺很多。不懂的地方,周末补习的时候问我。”
夏雯小心翼翼地接过笔记,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许奕的笔记有多珍贵,作为年级第一,他的学习资料向来是很多人想借的,可他却愿意主动借给她。她轻轻翻开,里面的内容详细又有条理,甚至在一些她常错的知识点旁,还特意标注了“易错点”,显然是特意为她留意过,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让他看见,只是小声道:“谢谢你,我会好好看的,看完就还给你。”
“不用急,你拿着用就行。”许奕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红笔,却没有立刻低头做题,而是目光扫过桌角,落在了压在练习册下的分班意向表上。那是上周班主任发的,要求放假回来后统一上交,夏雯的那份只填了名字,选科栏一片空白,显然还没做好决定。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奕突然放下笔,打破了这份安静,语气随意地开口:“分班的事,你想好了吗?意向表放假回来就要交,别拖着。”
夏雯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分班这件事,她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敢做出决定,此刻被许奕提起,心里瞬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纠结,有不安,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期待。她抬头看了看许奕,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像是只是随口一问,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还、还没,有点纠结,不知道选什么组合好。”
“你数理化底子好,选理科是肯定的,不用纠结文理科。”许奕的指尖落在分班意向表上,轻轻点了点“物理、化学”两个选项,语气笃定,“物理和化学是理科的基础,你这两门成绩稳定,选了不会拖后腿,重点在第三门,政治不用想,生物和地理里选一个就行。”
夏雯点点头,她确实早就确定要选理科,数理化是她的优势,学起来也轻松,可第三门选什么,她却一直拿不定主意。生物需要记的知识点多,她虽然不算差,却也不算突出;地理兼顾文理,需要理解也需要记忆,她偶尔会觉得难,可也能跟上进度。
许奕似乎看穿了她的纠结,继续说道:“我选的是物化生,生物知识点虽然多,但逻辑清晰,我学起来顺手。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考虑物化地。”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夏雯,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地理的赋分更占优势,咱们学校选地理的,有不少体育生和艺术生,他们的文化成绩相对弱一些,赋分的时候,能把你的排名抬上去,总分会好看很多。”
夏雯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心里泛起一丝涩意。她当然知道物化地更适合自己,许奕说得没错,地理赋分有优势,能帮她提高总分,也能让她腾出更多时间补英语和语文这两个短板,可她心里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选科的利弊。
她担心的是,一旦她选了物化地,而许奕选了物化生,他们大概率会被分到不同的班级。一班和二班本来就不是一个班,共用老师的机会本就不多,要是选科再不一样,以后上课的老师、教室都会分开,每周一次的英语补习,会不会也因为不在一个班、没有老师的特意安排而消失?他们本就寥寥的交集,会不会就此彻底断开?
她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每周能和许奕独处的补习时间,是她最期待的时光,哪怕只是听他讲题,看他认真的模样,都能让她心里悄悄欢喜。要是连这点交集都没有了,她以后恐怕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说靠近他了。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担心在许奕眼里,或许只是多余的矫情。他向来高冷,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帮她补英语也只是因为老师的安排,或许在他心里,他们从来都只是普通同学,有没有交集,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分班意向表的选科栏上,指尖在“生物”和“地理”两个选项之间反复摩挲,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选生物,或许能有机会和他分到同一个班,可总分可能会受影响;选地理,对成绩更有利,却大概率要和他断了交集。纠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心里满是不安。
“选地理吧,对你来说更合适。”许奕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只是以为她还在纠结成绩,便继续补充道,“你的双语是短板,总分想冲年级前列,必须把英语和语文提上来。选地理能省点时间,周末补习的时候,我也能多帮你补补英语,不用再分心顾着其他科目。”